第13章:斩尸
    数日之后,岭中一棵杏树忽绽华光,霞影翻腾,一名女子翩然踏出。

    她青丝如翠玉流光,红颜胜胭脂点染;星眸熠熠生辉,蛾眉如画工细描。

    下着五色梅纹浅红裙,上披烟里火色轻甲衣。

    弓鞋微翘如凤喙,绫袜锦绣映芳尘。风姿绰约,宛若天台仙女临凡,艳色不输当年倾城妲姬。

    四位老者见状,纷纷抚须大笑:“杏仙终于化形了!看来枫树、腊梅、丹桂几位,还得再等些年月喽!”

    杏仙盈盈一拜,声音清脆如铃:“杏仙参见四位前辈。”

    她为少女之形,余者皆为老者,自然以“后辈”自居,称呼四位为长辈。

    这一日,达摩自灵山再度徒步而来。

    有了前次经历,路径熟稔,步履如风。

    行至荆棘岭深处,忽然瞥见一座清幽庵堂静静矗立林间——正是那新建的木仙庵。

    达摩心头一奇:上次路过,并无此庵,怎今回转,竟多了一处修行净地?

    他上前几步,合十低诵:“阿弥陀佛,庵中有主否?”

    屋内四人闻声而出,见是昔日过客,劲节公先是一愣,随即讶然开口:“和尚?我记得几年前你曾从此路过,怎么又回来了?”

    达摩亦惊:“贫僧此前匆匆经过,四位道友竟还记得?”

    四人齐声应道:“记得!那时我等尚未化形,但神识清明,早已见过高僧身影。”

    一番解释后,孤直公含笑相迎:“原是故人再来,失敬失敬。请入座,我等当奉清茶一盏,以慰风尘。”

    众人落座石桌旁,达摩徐徐道来:前番穿越荆棘岭,途经祭赛国,登翠云山遇铁扇仙,被一扇震回灵山。

    而后他又一步一脚印,重走东行路,跋涉六七年,终又回到此地。

    天竺至荆棘岭万里迢迢,寻常凡人难至,唐僧若来,怕要十年不止。

    唯达摩身具法力,脚程迅疾,方得以往返。

    听罢其志,四人心头震动。

    劲节公叹道:“高僧如此毅力,实乃我等平生仅见。敢问,何以坚持至此?”

    达摩仰首望天,悠悠一叹:“我天竺大乘佛法广济众生,奈何东方久为法荒之地。数百年前虽有高僧东渡,建白马寺,然所传不过小乘。贫僧立下宏愿——定将大乘真经,送往东土!”

    孤直公皱眉问道:“据我所知,东土自有三清教义盛行,无需外法。高僧执意前行,纵到了翠云山,又被铁扇公主神风送回,难道还要再来一次?”

    达摩目光坚定,一字一句:“不错。此身未达彼岸,誓不回头。宁可身死途中,绝不半途而废!”

    四妖闻言,齐齐起身拱手,满面敬意。

    他们虽为精怪,却非嗜血之徒,而是潜修千年的文脉之灵,通诗书、晓大道。

    如此大志之人,即便身为外道,也令他们由衷折服。

    劲节公抬眼一笑:“咱们都是荒野里扎了根的粗人,高僧出身佛国,自幼啃经卷、嚼戒律,不如跟咱哥儿四个,掏心窝子聊聊?”

    达摩合十,眸光清亮:“能与诸位相逢,是贫僧三生修来的福缘!”

    “禅者,静如深潭;法者,渡若长舟。静中生度,非悟不启——悟,是洗尽杂念、抖落尘嚣、抽身于红尘之外。人身难求,中土难生,正法难遇:三者俱全,福报已满得冒泡!至德妙道,幽微难测,六根六识,一扫而空。菩提本无生无死,无增无减,空色同体,圣凡双遣。参透元始钳锤之机,握定牟尼掌中玄柄。挥洒象罔之妙,踏碎涅槃之壳。须得‘觉中再觉’,‘悟上加悟’,护住那一点灵光,如灯不熄!放开胸中烈焰,照彻娑婆世界;法界纵横之间,唯我独耀!幽微至极处,更需死守玄关——这口天机,谁来点破?贫僧所修,正是元始大觉禅;有缘者听,有志者证。”

    拂云叟捋须轻笑:“禅是静,法是渡,可若心不诚、性不定,纵成真仙,也不过枯坐无生路罢了。我等之道,偏又不同。”

    达摩挑眉:“体用本是一体,何来不同?”

    拂云叟朗声而笑:“我们生来就是铁骨虬枝、铜皮厚叶,吸的是天地灵气,染的是朝霞雨露,笑对风霜千载,坐看日月轮转,一叶不凋,万古常青!高僧且瞧——枝干撑天,气节凌云,早把正果长在了身上!哪用跪拜佛前求长生?佛安西极,道立东土,自女娲捏土造人起,东方已燃薪火亿万年——西方不过东土飞出去的一粒星火,怎反说东不如西?高僧这般执念不松,千里东来,到底图个什么?”

    话音未落,达摩面色骤沉。

    他顿了顿,声音却稳:“南赡部洲天高地厚、物广人稠,贪嗔炽盛、杀业滔天,欺心瞒己、秤大斗小,害命食肉、积孽如山……贫僧携大乘佛法而来,渡厄救苦,有何不可?”

    好家伙——东方被踩进泥里,西方捧上九霄;连如来都这么讲,看来整座灵山,嘴上念佛,心里早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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