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光一凛：“和尚，怕死吗？该有这个觉悟。”
达摩垂眸：“阿弥陀佛。身已许佛，死后即登极乐，何惧一死？贫僧携《楞伽经》欲东传南瞻部洲……奈何，奈何啊！”
铁扇公主摇头：“南瞻部洲自有三清教化，轮不到你西方释门插手。我不杀你，只给你两条路——要么转身滚，永世别西行；要么躺平，喂外面那些小崽子。”
达摩心头一沉。
退？道心崩裂，佛路断绝。
死？倒干净。
他抬头，声音斩钉截铁：“阿弥陀佛。贫僧若过不得此山，愿以命相谢——请铁扇仙，成全。”
铁扇公主忽然笑出声，银铃似的：“咯咯咯！好大胆的和尚——你想成佛？想上灵山？”
达摩声如磐石：“此生不成，来世再走；百世不成，千世再赴。东方若仍是佛法荒漠，贫僧便做那执灯人，燃尽轮回，也要把大乘之火，点到东土！”
啪！啪！
她拍起手来，眼底全是兴味：“哟？天竺王子玩真的？为个念头，生生世世往火坑里跳？”
达摩合十低首：“阿弥陀佛。铁扇仙若不解我佛法真义，不如——贫僧为您讲一讲？”
“哈哈哈哈哈！”
她仰头大笑，裙裾翻飞：“和尚，你还想渡我？”
她指尖一划，虚空裂开一线幽光：“知道我是谁吗？”
达摩皱眉：“请铁扇仙明示。”
她笑吟吟，一字一顿：“阿修罗界，十大宫主之一。你们那位地藏王菩萨，天天蹲我家门口念经——念了八百年！本仙现在听见‘阿弥陀佛’四个字，就想掀他蒲团！”
达摩瞳孔一缩，失声惊呼：“地藏王菩萨？！原来阁下竟是修罗界中人——罢了！请铁扇公主赐死贫僧！纵使魂飞魄散，来世我仍踏此路，直等到您回头向善那一日！”
铁扇公主闻言，忽然仰头大笑：“哈——！本仙今儿不杀你了！不过嘛……送你去灵山逛一圈如何？下次再撞见，本仙还送！”
达摩一怔：“送我去灵山？您就不怕自己有去无回？”
铁扇公主笑得眉眼弯弯：“谁说本仙亲自去？且看本仙法宝！”
话音未落，她檀口轻启，一枚玲珑小芭蕉扇滑落掌心——倏然暴涨如山，青光炸裂！抬手一扇！
三昧神风轰然炸开，裹着达摩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银线，眨眼便烧成天边一颗灼目流星！
此刻灵山之上，佛光万丈，金云翻涌。
如来端坐莲台讲法，左列三大士：观音垂眸、普贤持剑、文殊执剑，佛影幢幢，罗汉低首，万籁俱寂。
忽听“轰隆”一声爆响——一人如陨星砸落！众佛齐惊，如来五指微张，金光托住那道狼狈身影——正是达摩！
他眼皮颤动，艰难掀开，三昧神风余劲未消，连呼吸都发颤。
目光扫过漫山金辉、殿宇飞檐、佛像庄严……刹那伏地叩首：“阿弥陀佛！弟子参见我佛！”
满座愕然。如来指尖微凝，掐算片刻，缓声道：“原来如此。达摩，你心可嘉——愿授罗汉果位，可愿？”
达摩额触金砖，声音却稳如磐石：“启禀我佛，弟子只求东行传法，恳请准我再赴东土！”
如来轻叹：“数百年后，自有取经人登此灵山。你过不了翠云山，莫再强闯。”
达摩昂首，脊梁如松：“启禀我佛——八百里荆棘岭，弟子以命为杖，已走过一遭！请准弟子，再走一次！”
如来凝视他半晌，颔首：“去吧。此乃你的道。”
达摩重重叩首，又一一拜过诸佛菩萨，转身下山，杖影翻飞，再度扎进荆棘岭深处！
林海翻涌，藤浪滔天。此处密不透光，枝虬如爪，叶厚似甲，一步一刺，十步一陷——八百里绝域，非大毅力者，寸步难行！
匝地远天，凝烟带雨；夹道柔茵乱，漫山翠盖张。
密密搓搓初发叶，攀攀扯扯正芬芳。遥望不知何所尽，近观一似绿云茫。
蒙蒙茸茸，郁郁苍苍。风声索索，日影煌煌。
松柏竹梅桑柳交映，薜萝缠古树，藤葛绕垂杨。
盘团似架，联络如床。花开如锦，暗香浮远——世人皆言人生多荆棘，可谁见过西方这等——真·荆棘长？
忽见一株千载老松“咔嚓”裂开树皮，一张人脸浮现，朗声长啸：“今日，吾化形！”
青雾翻涌，枯枝抽芽，须臾间一位清癯老者立于林间：青丝如瀑，衣袂飘然，手捻长须，声若松涛：“凌风知劲节，负霜见直心！吾乃松树得道，号——劲节十八公！诸位道友，还不速速显形？！”
旁边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