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老子羞于认你这种将军!”
人群后头突然爆出一声怒喝,又狠又糙。
金将顿时炸了,一把拨开挡路的兵卒,几步抢上前,指着那人鼻子吼:“羞?没有本将断后周旋,你们早横尸荒野了!”
方才开口的队正梗着脖颈,眼睛瞪得溜圆,跟金将对上视线,寸步不让。
“老子宁可战死,也不愿这么窝囊地活着!拼死一搏,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金将压住翻涌的火气,嘴角一扯,冷笑出声:“呵,嘴皮子倒利索——那你逃回来干啥?有本事,转身杀回去啊!”
“鹿死谁手?”他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就你这等酒囊饭袋,也配谈胜负?”
“你可知他们是谁?”
队正面皮涨紫,额头青筋直跳。
“还能是谁?不就是大秦地界上几伙流窜的马匪?”
“马匪?”金将狠狠啐了一口,“井底之蛙!”
“哪支马匪衣甲能整整齐齐、一个不差?哪支马匪脚上蹬的是大秦官造军靴?”
“大秦压根没打算收降咱们!那些‘马匪’全是秦军乔装的!”
“否则,你以为大秦边关素来铜墙铁壁,咱们怎会轻易穿过去?你以为寻常马匪能骑上膘肥体壮的战马?你以为一伙土匪,真能以半数兵力,一个照面就把咱们冲得七零八落、丢盔弃甲?”
残存的金兵全都哑了,面面相觑,脑子嗡嗡作响。
细一琢磨——将军这话,句句戳在点子上。
那些“马匪”,真是大秦官军扮的?
可贡物丢了,回去就是满门抄斩,谁也跑不掉。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觉先前错怪了将军。
他不是怕死,是拿命换他们活命。
刚才围逼金将的几个兵卒默默垂下脑袋,队正也结结巴巴开口:
“将……将军,那……那眼下该咋办?”
金将绷着脸,缓缓转过身去。
额角沁出一层冷汗,他悄悄抹了一把。
‘好险,差点被这群莽货反手捅了刀子。真要翻脸,刚逃出秦境,就得死在自家兄弟手里。’——这类事,边军里早不是新鲜事。
他不动声色擦干掌心湿滑,略一沉吟,声音低沉而决绝:“金国,完了。”
“大秦的威势,你们亲眼见过——一个普通士卒,就能单挑咱们十几个!”
“如今咱们兵无斗志,民失人心,连朝廷都指望不上。而大秦,更不会给咱们留活路。”
“与其回去领死,不如各回各家,带上老小,钻山沟、躲深林,先苟一阵子。”
“依本将估摸,金国撑不过半年。半年之后,新帝登基,乾坤倒转,谁还会揪着这点旧账不放?”
说罢,他朝众人抱拳一拱,声音干脆利落:“诸位,话尽于此——从今往后,咱们不再是金国的兵了,各自保命去吧!”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甩,转身便走,脚步不停,背影干脆得像割断一根线。
心里却悄悄乐开了花:‘妈的,又活下来了。’
中都皇宫,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冲进宫门,甲叶哗啦作响。
“报——!!”
“陛下!十万火急的军情!!”
侍卫跪在青砖地上,额角汗珠滚落,衣襟湿透,声音发颤。
龙椅上的金帝却面沉如铁,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人。
此时的皇宫正殿,除了金帝端坐高台,还有几位亲王、数名重臣分列两侧。
他们或倚着扶手,或翘着二郎腿,神色松散,全无半分君前该有的肃穆。
见金帝视线移来,一名紫袍老臣清了清嗓子,踱步上前,从侍卫手中接过密信,顺手拍了拍他肩膀:“跑得辛苦,歇着去吧。”
侍卫垂首退下,脚步轻得像片落叶。
金帝早已失势。
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如今就是一座镀金的牢笼。
他向来主战——堂堂大金,岂能俯首称臣?
可前线节节溃退,城池接连陷落,国势如风中残烛。
朝中诸王与权臣终于按捺不住,一夜之间调兵入宫,斩断羽林卫,封锁六门,将金帝软禁于这方寸之地。
降秦,是他们密议三日定下的决断。
哪怕沦为属国,他们仍是开府建衙的贵胄;
可若亡国,便只剩阶下囚的贱名,连祖坟都保不住。
“陛下,容臣为您宣读这份战报。”
老臣嘴角含笑,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念一封边关送来的寻常邸报。
金帝一言不发,只用眼角余光冷冷刮过底下一张张脸。
那些人却毫不在意——仗,早打不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