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顿了顿,他又抬眼问:
“真不想嫁?还是阿娘挑的人,一个都没入你的眼?”
吕素晃着脚尖,裙摆轻轻摆动。
“不想嫁。早说了呀——我像是在等一个人。”
又是这话。
这小姨妈,莫非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编?
“等一个你压根没见过的人?”
吕素鼻尖一皱,哼了一声。
“谁说没见过?我见过的,只是……记不清了。”
楚枫十指交叠,指尖在手背上不紧不慢地叩着。
“见过?什么时候?”
吕素怔住,眼神飘忽。
“我也说不准……可我心里清楚,我见过他。只是时间、地点、模样,全像蒙了雾。”
“十年前?在宫里?”
她更茫然了。
十年前?
她十九岁,确实在宫中,可那时整日守着尚在襁褓的小枫,哪有工夫见外人?
她轻轻摇头。
“应该不是。”
“兴许……就是某年某月某条街,人潮涌过时,一眼掠过的侧影吧。”
“……”
楚枫哑然。
他本以为这事牵扯着史册里被生生剜去的一段旧事。
没想到,竟只是人海浮光里一次擦肩?
就为这一眼,你守了三十年?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家里可有妻儿老小?
他闭了闭眼,把念头掐断。
或许,不过是心太静,听错了风声。
指尖仍在手背上轻叩。
他盯紧吕素眉梢眼角每一丝细微变化,终于问出盘桓已久的问题:
“十年前,朕两岁时,宫里可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
吕素垂眸沉思。
半晌才试探着问:
“你是说先帝驾崩那会儿?”
楚枫颔首。
据他翻遍的密档所载——
先帝体魄向来强健,三度亲征高li,刀锋舔血都未折损半分元气;
宫中每年供奉武当【真武丹】,药力醇厚,足以续命养神;
可偏偏,这般铁打的身子,史书却只冷冷记一句“病薨”,之后再无一字详述。
满宫御医数十人,个个妙手回春,怎会连个病症都诊不出、治不了?
是绝症?
比鸩毒还狠的绝症?
常年服着【真武丹】,还能染上这种病?
吕素继续蹙眉回想,低声喃喃:
“其实也没啥稀奇的……当时先帝得了怪病,御医们束手无策,没多久就走了。”
真就这么简单?病死的?
楚枫眉头拧得更紧:
“你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吗?朕查了许久,始终没摸到半点线索。”
吕素直摇头。
“先帝的病,我怎可能知道?这事,怕是连姐姐都不清楚。”
楚枫心头一震,骤然醒悟。
对啊——在大秦,天子龙体,向来是悬在刀尖上的机密。
妄议者,掉脑袋;泄露者,诛九族。
御医守口如瓶,不是谨慎,是保命。
哪怕是至亲之人,也绝无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