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兄弟到了!粮草进营啦!”
那人嗓子亮得劈开寒风,满脸喜气几乎要溢出来,想必刚接到家书。
杨泰远远望去,已能看见那股由远及近的暖意——不是火光,是人心热起来的光。
“这么快?”
他心头一怔。
按理说,再顺当也得拖上一两天,还得路上无匪患、无雪阻才行。
大秦近年虽渐有起色,可山野间盗匪依旧猖獗,物流车队十次出征,九次得打几场遭遇战。
更别说前几日刚落过一场厚雪,路都埋了半尺深,粮车怎会如此神速?
正疑着,底下又是一阵欢腾:“将军快下来吧——有惊喜!”
“惊喜?什么惊喜?”
他匆匆交代副官盯紧城头动向,便快步下了将台。
一路走来,只见物流汉子们已在各营之间穿行,肩扛手提,笑声不断。
“牛大壮!牛大壮在哪儿?你媳妇儿又寄信来了,还纳了双厚底棉鞋!”
“在呢在呢!”
一个膀大腰圆的兵卒拨开人群挤上前,冻得通红的脸上笑开了花,眉梢眼角全是暖意。
他双手接过信封和那双簇新的棉鞋,连连作揖:“谢啦兄弟,又劳烦你跑一趟!”
送货的物流兵也咧嘴一笑:“自家兄弟,客气啥?咱这点活儿,哪比得上你们在前线豁命?”
旁边有人打趣:“大壮,你俩一个不识字,一个不会写,回回靠画圈点叉猜意思,图都快画成谜语了,有啥看头?”
牛大壮挠挠后脑勺,憨笑着:“俺们屯里没先生,也没人代笔。不过啊——她画的树是我家院里的,鸡是咱养的那只瘸腿芦花,我瞅一眼就明白。”
他乐呵呵地掏出家书,低头展信——
却忽然僵住了。
这次纸上不再是歪歪扭扭的简笔画,而是密密麻麻的字,一笔一划,笨拙却认真。
“咋啦大壮?傻愣着干啥?”
关系熟络的战友们围拢过来,一眼就瞧出了门道。
这回大壮媳妇儿头一遭托人代笔写家信,可找的那人手太潮,字迹歪歪扭扭,像被风吹散的枯草,实在难认。
大壮是个睁眼瞎,捧着信纸直挠头,干瞪眼没辙。
“哪位兄弟识文断字?帮大壮念念这封家书!”
有人立马扬声招呼。
“我来瞅瞅——认得几个字。”
刚拆完自己家信的战士,把信纸仔细叠好塞进怀里,爽快应道。
大壮连连作揖,嘴上谢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