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落空,它脑袋撞地,晃了晃,趴那儿不动了,唯有一双黄澄澄的竖瞳,死死锁住汉子,像两簇烧不灭的鬼火。
汉子听见底下惊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糙牙:
“放心,它啃不着我……我的。”
话到嘴边又猛地刹住,“老子”二字咽了回去,改口极快,顺得像早练过百遍。
“诸位都瞧见了——这可不是圈养的温吞货,是山野里滚出来的真凶物!今儿我就让它听我号令。”
说完,他霍然转身,目光如钉,直直扎向地上那头喘粗气的畜生。
一人一兽,四目相对,谁也不眨。
“呸!还敢龇牙?信不信我一把剪子下去,把你劈成两截凉拌!”
“滚过来!”
他伸手就探。
猪婆龙毫不迟疑,张口便噬!
台下又是一阵惊呼未落,汉子手掌已如鹰隼收翼,倏地缩回;就在它长吻合拢刹那,五指猛然扣住上下颚——稳、准、狠!
“好!!”
“快得看不见影儿!!”
“……”
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头,激得台下官眷血脉奔涌,喝彩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猪婆龙拼命甩头,脖颈筋肉暴起,可那双手像铁铸的钳子,纹丝不动。
它刚弓背欲翻,汉子反手就是一掌,结结实实拍在它脑门上——啪!
整颗脑袋嗡的一震,眼珠子瞬间失焦。
“还敢咬?”
“……”
它傻愣愣瘫在原地,连尾巴尖都忘了抖一下。
汉子松开手,退后一步,再次伸手:
“滚过来!”
嘶——
又是照脸一口,快得带风!
可惜,还是没咬着。嘴又被牢牢攥住!
“咬啊!爷让你咬个够!!”
“……”
左右开弓两记耳光,打得它头顶直冒金星,连呜咽都忘了怎么发。
汉子再退半步。
“滚过来!!”
“……”
去你娘的!跑总行吧?!
它扭头就往台下窜,才迈两步,尾巴根猛地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
轰隆!!!
大地震颤,肚皮朝天,舌头耷拉在外,白沫直冒。
这回是真晕透了。
可汉子还不罢休,啪啪啪三记脆响,扇得它眼眶发青,硬生生给扇醒了。
它刚撑起半边身子,就听见那两脚兽又吼上了:
“滚过来!”
它僵住了。
迟疑良久,试探着凑近,鼻尖微抬,长吻怯怯张开一道缝——
啪!
又是一记清脆耳光。
它当场哭了,两颗铜铃大的兽眼里,大颗大颗滚下浑浊泪珠。
操!
伸手不是让我咬吗?这蠢货到底想干啥?!
“爷叫你滚过来!”
吼声再起。
这次声音远了些,它却拖着发软的四肢,往前蹭了一寸,嘴巴刚掀开一半——
啪!又被捏住了!
不挣了,真不挣了。
打死算了,爱咋咋地。
就在此时,它骤然听见两脚兽的嘶吼陡然拔高,台下那群两脚兽也跟着齐声咆哮,声浪翻涌。猪婆龙纹丝不动,任那汉子粗暴地推搡摆弄。
这么多两脚兽,争着啃我骨头?
啃吧,尽管啃。
死便死了,懒得扑腾。
张嘴挨棍子,不如被吞进肚里——来世还是一条威风凛凛的龙。
楚枫单手支额,斜倚在椅子上,目光懒散地扫着台上。
训鳄汉子吆喝一声,命鳄鱼往前挪半步,这场杂耍就算收场。
紧接着,一个枯瘦如柴的男人踱步登台。
此人面相没岳老三那般狰狞,可眉眼却透着股贼气,一笑起来嘴角歪斜、眼神闪烁,活脱脱一只偷腥得手的野猫。
他演的也是驯兽,牵来的是一只丹顶鹤。
与岳老三不同,他压根没拿绳子,也没吆喝驱赶——那鹤竟自己迈着长腿,一步一鸣,从容走上台来。
男人负手昂首,大步流星从后台踏出;他身后,丹顶鹤亦步亦趋,边走边唳,清越悠长。
官眷们看得新鲜,直道这鹤通人性,是在向她们作揖问好。
可楚枫只瞧见鹤眼里滚动的惊惶,还有那细长脖颈不自然的前倾——仿佛被无形丝线勒着,拖拽着,一步一踉跄,不得不跟。
他指尖轻叩身旁小桌,嗒、嗒、嗒,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