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竟还有人当街撒野,马蹄已踏翻三个小贩的货摊,险些踢伤一名老妪!
十年牢饭,怕是都算轻的。
“吕兄,该不会……是你吕家哪位表亲吧?这么横?”
眼下大秦朝堂之上,除了天家,就数外戚吕氏权势最盛。这般无法无天的做派,众人第一反应便是吕家子弟。
被唤作吕公子的年轻人眉峰一拧,冷声道:“少瞎猜!我吕氏家训如山,岂容此等败类败坏门风?”
旁边有人嗤笑一声,压低嗓子嘀咕:“家规?不就是替皇上咬人的牙犬么。”
“哎——都别吵了!”
另一人突然抬手一指,“你们瞧车辕上的云雷纹、车顶浮雕的鹰首衔环样式,分明是金国匠造!争什么吕家李家?”
金国?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骤变。
前线快报才刚传回——大秦远征军已杀入金国腹心,兵锋直指中都。这当口,金国贵族怎会突然现身京都?
几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吕公子。
他凝神细看片刻,沉声道:“前日军报说,金国已遣使请降,正赴京议和。车中之人,八成便是那金国来使。”
满座哗然!
金国竟真降了?!
这才开战多久?三四个月而已!怎就撑不住了?!
十年前那一仗还历历在目——大秦倾尽举国之力,凑足双倍兵马,仍被金军打得节节败退,丢城失地。
再往前推,辽军三十万铁骑压境时,多少世家已在暗中收拾细软、预备南逃。
那时人人都说:大秦气数尽了。
谁能想到,年仅十六岁的皇帝竟披甲执锐,亲率五万新募之师,硬生生钉在定辽关外,死守不退!
更令人瞠目的是,他孤身闯营、单骑断后,于千军万马中稳住阵脚,竟以一己之势逼退二十万辽军!
随后挥师北伐,一个月荡平辽境,逼得辽主割让幽云十六州,签下城下之盟!
如今,金国也跪了?
领军的虽非陛下亲至,却也是在他运筹之下,短短数月便摧枯拉朽,直捣黄龙!
此事朝野知者寥寥,吕家因吕后之故,方得提前闻讯。
“降国使臣,竟敢在我大秦京畿耀武扬威?我去撕了他的脸!”
吕家子弟多习武艺,这位吕公子亦是臂力惊人、拳脚凌厉。
他霍然起身,袖口翻飞,却被同伴一把攥住手腕。
“慢着!吕兄莫急——你且看前头!”
吕公子抬眼望去——
只见那横冲直撞的马车前,赫然立着一道铁塔般的身影。
肩阔腰窄,筋肉虬结如磐石,静默而立,却似一道劈不开的铁壁。
“治安所的人到了。”
吕公子心头一松。
此人正是陛下从刑部剥离专设的京师治安署干吏,专司整肃街市、弹压豪强。
马车上,驭者见有人拦路,非但未收缰勒马,反而扬鞭怒喝,字字如刀:“挡路的,滚开!”
若前面站着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他早一鞭抽去,马蹄踏过,绝不停歇。
可这汉子体格魁梧如铁塔,真要撞个正着,马儿受惊尥蹶子,车里那位王爷怕是要当场摔出车厢,闹出人命来!
前头人影未散,车把式也不是吃素的,心头火起,袖中寒光一闪,三枚透骨钉破空射向那堵“肉墙”。
谁料那汉子反手一扬,掌风呼啸,竟将三枚暗器尽数劈得倒飞出去,叮当砸在青石板上!
糟了!是练家子!!
车把式脊背发凉,勒缰已来不及。
他扯开嗓子朝后头嘶吼:
“王爷快撤!前头有硬点子拦道!”
“王爷快撤!前头有硬点子拦道!!”
车厢里那位俊逸公子眉峰一拧。
大秦京师重地,谁敢当街撒野?
念头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掠出车门。
马匹失了驾驭,越发癫狂,四蹄翻飞,直冲鲁敢面门而去!
百步之外,鲁敢岿然矗立,像座生了根的铜铸山岳。
此人原是少林俗家弟子,靠一身铜皮铁骨的横练功夫,在江湖上撂摊卖艺糊口。
大秦遭旱荒那年,他混在流民队里逃进京都,靠着官府每日发的两碗赈粥活了下来。
后来听说朝廷新设治安所,招人守街护坊,他寻思着既能报效官家,又能吃饱穿暖,便应征入了差。
治安所俸禄厚实,月钱足能填饱肚皮,还能攒下几吊;更难得的是,他那身刀劈不进、棍砸不伤的硬功,在所里闯出了名号,很快升作十几支巡防小队的头目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