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常讲: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所以……恕属下不忠。您待我不薄,我绝不会泄您行踪。这两根金子,是属下一点血汗钱,权当最后一点心意。”
吴三桂死死盯住他:“连你……也要弃本王而去?!”
夏祥没应声。在他心里,这不是叛,是挪窝。
若非惦记那批宝藏的下落,他今儿回来,带的就不是干粮,而是缇骑和锁链。
“属下……告退。”
他转身就走,不看吴三桂铁青的脸。
可刚迈出一步,身体猛然一僵。
低头只见胸前洇开一团深红,衣料被顶破,一截染血的匕首尖,正从胸口缓缓探出。
他愕然回头——
只看见吴三桂赤红双眼,满脸戾气,手中匕首还插在他身上。
意识断线前,他听见自己倒地的闷响。
吴应熊僵在原地,牙齿打颤。
他望着眼前这个满手是血、面目扭曲的亲爹,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本王把你从泥地里拎起来,一路抬到总兵之位!你竟也敢背信弃义?!本王亏欠过你什么?说啊!你倒是说啊!!!”
吴三桂疯了,匕首一下又一下扎进夏祥后背,嘶吼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吴应熊缩在墙角,死死抱住脑袋,哭都不敢出声,生怕那双血眼扫过来。
“前头有间空屋,快进去躲躲!”
屋外,几道灰头土脸的身影跌跌撞撞奔来,一边喘息一边频频回头张望。
当他们瞥见吴三桂藏身的那座土屋,仿佛被天意推了一把,二话不说就朝那儿奔去。
冲在最前头那人一脚踹开破门,眼前景象却让他猛地刹住脚步,脊背发凉!
这间塌了半边墙的陋室里竟有人!只见一人正状若疯魔,挥刀猛刺另一人。“吴三桂!!”
刀锋一顿,怒吼戛然而止。吴三桂闻声抬头,目光如刃。
“完颜洪烈!!”
“吴三桂!!”
“完颜洪烈!!”
几息死寂,两人几乎同时炸开咆哮——
“畜生!老子今日劈了你!!”
“狗贼!拿命来!!”
来者正是金军督帅、大金六王爷完颜洪烈。
仇人照面,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彼此心里都烧着一把火:
吴三桂认定,若非完颜洪烈步步紧逼,他绝不会仓促举旗造反;
完颜洪烈咬牙切齿,若非吴三桂将他仅剩的四万精锐死死扣在关外,他的铁骑怎会一触即溃、四散如烟!
完颜洪烈刚要扑上,眼角扫到吴三桂手中那柄滴血的短匕,脚下一顿,倏然收势后撤。
吴三桂哪管这些?恨意早已烧穿理智,只想一刀捅穿这混账咽喉!
可刚追到门口,整个人却像被冻住——
完颜洪烈可不是孤身一人!他身后齐刷刷立着一队金兵,连贴身供奉的几位客卿也毫发无损地护在一旁。
“来啊!狗贼!!”
这回轮到完颜洪烈扬眉吐气。
他斜睨着吴三桂,唇角挂着冷峭的笑。
吴三桂脸上肌肉一僵,怒容迅速压下,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意,浮在脸上,不达眼底。
“六王爷,玩笑罢了,何必动真格?”
玩笑?我日你祖宗!
要不是本王腿快,早被你捅成筛子了!
完颜洪烈冷笑一声,声音拖得又长又冷:“呵……你喜欢玩笑?好!本王这就陪你耍个痛快!!”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抬,两名金兵唰地抽刀出鞘,寒光直逼吴三桂喉头。
吴三桂心口狂擂,面上却愈发沉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不能退。
一退,今日必横尸当场。
“六王爷,你我相识多年,真要撕破脸?再者——您真敢动我?”
这话听着寻常,可分量极重。
尤其当完颜洪烈撞上吴三桂那双波澜不惊的眼,脑中瞬间闪过那夜黑衣剑客踏月而来、一剑断喉的场面。
他立刻挥手止住两名金兵,目光如钉,死死锁住吴三桂。
若那剑客就在暗处……他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一盏茶工夫砍干净!
可方才屋里他看得分明:除了吴三桂和他儿子,地上只躺着一具尸首。
黑衣剑客呢?
难道藏在梁上?伏在墙后?抑或就站在门外阴影里?
想到那晚吴三桂只一句低语,剑客便从天而降,他下意识扫了眼屋檐、窗缝、门后阴影——
人到底在不在?
完颜洪烈不敢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