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出声。
连泉水流过玉壁的细响，都压得极低，生怕惊散这点刚冒头的生机。
陆晨站在池边，掌心还残留着魂火渡入时的余温，指尖却稳得很，目光一寸不离地落在她脸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又过了两息。
那双眼终于慢慢睁开。
先是茫然。
再是清澈。
像一汪刚被春风吹开的水，干净得让人发怔。
王胖子猛地吸了口气，差点喊出声，被龙天一把按住肩膀，硬生生把话堵了回去。
大长老眼眶一红，手都在抖，“醒了，真醒了。”
龙王站在原地，喉结重重滚了一下，脚下那一步却迟迟没迈出去。
他怕。
这位统御祖龙星的王，此刻竟像个怕惊着孩子的父亲，连靠近都收着劲。
龙嫣然慢慢转了转眼睛，先看见泉光，看见殿顶垂落的龙纹，再看见面前这个站得很近的男人。
她盯了陆晨几息，睫毛又颤了颤。
然后，手指轻轻往他那边缩了一点。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让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龙天嘴唇一抖，“她……”
陆晨没说话，只微微俯身，像怕她看不清，声音放得很低，“别怕，已经没事了。”
龙嫣然望着他，眼底那层刚醒来的空白里，慢慢浮起一点依赖。
她不认得周围的人。
甚至不认得自己。
可她对陆晨的靠近，没有半分抗拒，反倒很自然地往他身侧挪了挪，像本能里就知道，眼前这个人不会伤她。
这一下，龙王眼里刚涌上的喜意，忽然就沉了半分。
大长老也察觉到了，快步上前，隔着泉面探脉，又抬手点出数道灵印，查得比刚才更细。
半晌后，老头的神色变得复杂。
“王上。”
他嗓音发涩。
“公主的命，回来了。”
龙王盯着他，“还有呢。”
大长老闭了闭眼，“旧魂，没了。”
殿里刚冒起的热气，瞬间被这四个字浇得发冷。
“什么意思。”龙天嗓子都变了。
“意思就是，记忆，情感，过往修为，全都断了。”大长老慢慢道，“现在的公主，魂宫是新的，识海是新的，和刚出生的婴孩没太大分别。”
王胖子嘴巴张了张，最后只吐出一句，“这也太狠了。”
殿里没人接话。
龙嫣然似乎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眨了眨眼，目光又落回陆晨脸上，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探寻。
陆晨抬手，替她拢了拢散开的雪发。
动作很慢。
很稳。
像在给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重新系上归处。
她没有躲。
反而顺着他的手，微微偏了偏头，像在确认这份温度是不是还在。
龙王看着这一幕，胸口堵得厉害，却到底没说什么。
他转身对殿中众人沉声道，“今日之事，封殿三日，所有在场之人，不得外传半字。”
大长老立刻应下。
可王胖子看得明白，这种封口根本挡不住什么。
龙嫣然醒了，龙族公主回来了，哪怕记忆全无，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祖龙星上下震动。
更别说，救她的人还是陆晨。
泉边，龙嫣然忽然轻轻开口。
“你是谁。”
声音很轻。
带着刚醒后的沙哑，也带着一点懵懂的试探。
陆晨看着她，顿了一下，随后答得平静，“陆晨。”
她像是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轻轻过了一遍，末了点点头，又问，“那我呢。”
这一次，陆晨没立刻接。
殿里众人也都静了。
龙王甚至把手按到了扶手上，指节绷得发白。
陆晨低头看着她，声音低缓，“你叫龙嫣然。”
她微微一怔，似乎在记这个名字。
过了几息，才轻轻“嗯”了一声。
很乖。
乖得让人鼻尖发酸。
王胖子偏过脸，悄悄揉了下眼角，嘴里嘟囔，“这下好了，醒是醒了，就是跟换了个人似的。”
龙天瞪他一眼，没骂出口。
因为这话太实。
实得扎心。
龙嫣然坐在泉里，指尖无意识拨了拨水，七彩魂火已经在识海深处稳定下来，外头看不出半点异样，可她整个人的神态，确实和从前不同了。
少了那层锋芒，也少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