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站在泉边，掌心那一点魂火之种轻轻浮着，七彩流转，中间一点暖白忽明忽暗，像刚从寒夜里抢回来的火，还弱，却倔。
龙王没催。
大长老也没催。
满殿龙族连呼吸都放轻了，谁都清楚，前面炼神是险，这一步才是真正见生死的时候，火种是有了，能不能点进龙嫣然那片死寂的识海，还得看她肯不肯接。
王胖子缩在龙天旁边，难得没吭一声。
他嘴碎归嘴碎，可这会儿也看出来了，强塞肯定不成，魂火之种太嫩，龙嫣然又是旧魂全灭的状态，一个用力过猛，这点火怕是当场就散。
大长老盯着泉中少女，眉头拧得死紧，“识海空成这样，连本能都快没了，寻常引魂术没用，唤魂钟也没用，若是她排斥……”
后面的话，他没往下说。
不用说，大家也懂。
陆晨却像没听见。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龙嫣然脸上，半晌没动，她浸在泉光里，雪发被水托开，脸色已经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冷得透明，唇上甚至有了点极浅的血色。
可还是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像她只是睡着了，又像她已经把这个世界忘得干干净净，谁在边上等，谁在心里疼，她都听不见，也回不来。
陆晨伸出手，指腹碰了碰她额角。
凉意还在。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手指顺着她鬓边往下，把那缕散开的雪发别到耳后，露出她安静闭着的眼。
龙王站在后面，眼眶发红，却还是忍住了，没往前走。
大长老压低声音，“陆小友，你若决定送火，最好先以神识引路，稳住她识海中心，再缓缓渡入，可千万不能急。”
陆晨看着龙嫣然，嗓音有点哑，“她现在听不见神识。”
大长老一怔。
陆晨慢慢收拢手指，掌心那一点魂火之种落得更近，悬在他唇前半寸，“她得先认出我。”
这话一出，殿里几人都愣了下。
龙天先反应过来，眉头一跳，“陆兄，你的意思是，用你的魂息做引？”
“不够。”
陆晨答得很平。
“只靠魂息，她未必认。”
龙天张了张嘴，没再接。
王胖子侧头看他一眼，忽然明白了，眼神一下变得有点复杂，他平日里最爱插科打诨，这会儿却连句闲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陆晨要做什么，已经很清楚了。
龙嫣然现在没有旧魂，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残片，连本能都是一片干土，外来的火种对她来说，不是救命，是闯入，她若不认，不接，不留，那这一切就白费。
想让她接，得用她最熟悉，最不设防的东西去敲门。
而那个人，只能是陆晨。
大长老也懂了，眼皮猛地一跳，“你是想以口渡魂？”
陆晨没答，算是默认。
殿里顿时更静了。
几位龙族宿老面面相觑，脸上的神色都很古怪，有震动，也有迟疑，毕竟这里是龙族最高圣殿，泉中躺的是龙族公主，眼下这一步，不只是救人，也碰着规矩。
可规矩和命比，哪头重，没人会分不清。
龙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发沉，“都退后三丈。”
这是表态了。
众人无声后退。
龙天拽着王胖子也往后走，后者回头看了一眼，咂了下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把步子放得很轻，像怕惊着泉边那两个人。
陆晨抬手，把魂火之种送到唇边。
那一点暖白刚触到唇线，七彩魂芒就轻轻一颤，像感应到什么，竟主动往他口中贴近半分，随后无声没入。
龙天呼吸一紧。
大长老也攥住了袖口。
这是最险的一步。
魂火之种一旦入体，就不再只是外物，而是要暂时借陆晨的神魂为壳，他得稳住它，护着它，再把它温温柔柔送进另一个人的识海，路上不能碎，不能乱，更不能被自己的魂力烧化。
这事换别人来，想都不用想。
可陆晨只是微微闭眼，眉心那点尚未完全散去的疲色压了压，再睁眼时，眼底已经只剩一种很沉的专注。
他俯下身。
泉光在他肩背铺开一层淡青色的边，黑风衣垂到池沿，几乎碰到水面，他一只手托住龙嫣然后颈，动作稳得很，另一只手按在她肩侧，像怕她滑下去。
两人距离一点点拉近。
龙嫣然安安静静躺着，长睫垂着，脸白，唇色浅淡，像一枝落了雪的花，连气息都没有。
陆晨停了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