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倾洒在那截断裂的墙壁前。
萧寒手中的合金战刀,刀锋在月色下泛着森冷的寒芒,距离纳兰嫣的脖颈只有不到三寸。
只要轻轻往前一送。
这个曾经给予他无尽屈辱、夺走他一切尊严、视他如草芥的女人,就会身首异处,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是他做梦都想完成的复仇。
可是。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污垢、眼神清澈得像个三岁孩童的疯女人,萧寒握刀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纳兰嫣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那近在咫尺的杀意。
她依旧歪着头,把那个脏兮兮的破布娃娃举得高高的,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萧寒的刀刃上凑了凑,像是献宝一样傻笑:
“大哥哥,你的刀好亮呀,像镜子一样……能不能给我的凤凰照照镜子?它最爱美了。”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帮那个只剩半个脑袋的布娃娃理了理早已并不存在的羽毛,嘴里嘟囔着:
“乖哦,不哭哦,等老祖宗出关了,让他给我们买糖吃……”
萧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老祖宗?
那个被师尊一指头碾成灰烬的老怪物?
在那一瞬间,萧寒心中积攒了三年的滔天恨意,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处着力的虚无感,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荒谬。
他想杀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眼神恶毒、踩着他的脸说他是废物的纳兰家大小姐。
而不是眼前这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可怜虫。
杀她?
脏了我的刀。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在王富贵和苏浅浅惊讶的目光中,萧寒缓缓收刀入鞘。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阴郁和戾气,仿佛随着这收刀的动作,彻底烟消云散。
那个总是低着头、背负着仇恨前行的少年,在这一刻,挺直了脊梁。
“你不杀她?”
王富贵忍不住开口,胖脸上写满了不解,“老萧,这女人虽然疯了,但斩草不除根……”
“她已经死了。”
萧寒转过身,背对着那个还在傻笑的女人,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三年前那个不可一世的纳兰嫣,在刚才纳兰家覆灭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不过是一具被时代抛弃的行尸走肉。”
说到这里,萧寒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不远处负手而立的江宁,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师父教过我,武者挥刀,只斩强敌,不斩蝼蚁。”
“现在的她,连让我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江宁站在废墟的高处,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墨镜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弧度。
杀人容易,诛心难。
破敌容易,破魔难。
如果萧寒真的杀了这个疯女人,虽然解气,但心中难免会留下一丝因为“胜之不武”而产生的芥蒂,那将成为他未来武道之路上的一粒沙。
但现在,他选择了放下。
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蔑视。
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强大与自信,才是荒古圣体该有的气度。
“走吧。”
江宁转过身,没有再看那个疯女人一眼,淡淡地说道:
“这里太臭了,全是旧时代的腐朽味道。”
“是,师父。”
萧寒大步跟上,再也没有回头。
苏浅浅抱着生锈铁剑,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大师兄身上的气息变了,变得更加纯粹,更加锋利。
她乖巧地跟在江宁身后,像个安静的影子。
只有王富贵一步三回头,看着还在废墟里玩泥巴的纳兰嫣,嘴里嘀嘀咕咕:
“便宜这疯婆娘了……不过话说回来,活着有时候比死了更难受啊。”
确实如此。
对于曾经那个骄傲如凤凰的纳兰嫣来说,家族覆灭、修为尽失、神智疯癫,在这片曾经属于她的辉煌废墟中像野狗一样苟延残喘,这才是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以后江南市的每一个雨夜,每一道嘲讽的目光,都将是对她灵魂的凌迟。
……
下山的路上,月色正好。
盘龙山脉的空气经过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似乎变得格外清新。
原本盘踞在这里的那股令人压抑的世家威压,已经随着那个巨大的指印深坑,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