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颗特制的合金钢珠在擂台坚硬的地板上疯狂滚动,撞击声此起彼伏,清脆而刺耳。
这声音在封闭的体育馆内回荡,经过扩音设备的无意放大,简直像是一千只指甲在黑板上同时抓挠,让人耳膜生疼,心烦意乱。
对于正常人来说,这或许只是噪音。
但对于一个双目失明、只能依靠听觉来判断方位的盲人来说,这无异于直接切断了她与世界的联系。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混乱的嘈杂海洋。
擂台上。
王强动了。
他不愧是全校速度排名第三的高手,虽然长得尖嘴猴腮,但这双腿确实有点东西。
只见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开始围绕着苏浅浅高速奔跑。
他脚下那双特制的软底战靴,踩在满地的钢珠之间,竟然如同灵猫般轻盈,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
相反,他一边跑,一边时不时地用脚尖踢动地上的钢珠。
“啪!”
“叮!”
“哐当!”
钢珠被踢得四处乱飞,撞击在护栏上,撞击在地板上,甚至有几颗擦着苏浅浅的身体飞过。
噪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王强就像是一只阴险的老鼠,躲在暗处,利用环境制造混乱,戏弄着那一动不动的猎物。
“嘿嘿,小瞎子,听得见我在哪吗?”
王强的声音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在这边哦!”
“不对,是在这边!”
他在高速移动中不断变换着发声的方位,试图彻底扰乱苏浅浅的判断。
观众席上,原本还有些期待这场比赛的学生们,此刻都皱起了眉头。
太下作了。
真的太下作了。
虽说兵不厌诈,擂台上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但面对一个柔弱的盲女,不仅用钢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极尽嘲讽之能事,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这就过分了吧?这哪里是比武,简直就是欺负人啊!”
“就是,那个王强好歹也是全校前十的高手,对付一个F班的女生还要用这种手段?”
“真不要脸,我都替他害臊。”
就连主席台上,几个原本对F班没什么好感的老师,此刻也有些看不下去了,纷纷摇头。
只有张德彪,虽然还在因为刚才被江宁扔出去的事情而恼火,但看到这一幕,嘴角还是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冷笑。
卑鄙?
只要能赢,卑鄙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把江宁的学生踩在脚下,狠狠羞辱一番,就算是用屎泼,他都觉得香!
“干得漂亮!王强,给我狠狠地打!让她知道什么叫社会的险恶!”张德彪在心里恶毒地呐喊。
擂台中央。
苏浅浅依旧静静地站着。
她怀里抱着那把生锈的铁剑,身形单薄得像是一张白纸。那条被雨水打湿的白绫紧紧贴在她的眼眶上,遮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周围是铺天盖地的噪音。
钢珠的滚动声,王强的怪笑声,观众的议论声……
这些声音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死死罩住。
如果是以前的苏浅浅,或许此刻早就慌了神,甚至会被吓得哭出来。
但现在。
她的脸上,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的紊乱。
自从那个雨夜,师父折断了她的盲杖,告诉她“剑在心中”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已经变了。
耳朵,那是凡人才需要的器官。
真正的剑客,是用心去“看”的。
“还在装模作样?”
正在高速奔跑的王强,看到苏浅浅那副淡定的模样,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
一个瞎子,凭什么这么淡定?
你应该尖叫!应该哭泣!应该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擂台上乱撞才对!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王强眼神一冷,奔跑中突然手腕一抖。
“嗖!”
一枚闪烁着寒光的飞镖,无声无息地从他指尖射出。
这枚飞镖的角度极为刁钻,混杂在满地的钢珠声中,直奔苏浅浅的左肩而去。他没敢直接射要害,毕竟这是学校月考,杀人还是有麻烦的,但他要给这个瞎子放点血,让她知道恐惧的滋味!
飞镖撕裂空气,瞬息而至。
眼看就要刺入苏浅浅那瘦弱的肩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浅浅动了。
不,准确地说,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