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再次响起,在这死寂的雨夜教室里,听起来像是某种未知的凶兽正在咀嚼猎物的骨头。
萧寒蜷缩在那张摇摇欲坠的课桌上,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痛。
无法形容的痛。
就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钝锤,正在将他全身两百零六块骨头一寸寸敲碎,然后再用粗糙的磨盘碾成粉末,最后强行用滚烫的铁水重新浇筑。
那颗劣质气血丹虽然只有一品,甚至充满了丹毒杂质,但在荒古圣体那恐怖的吞噬本能面前,它就像是一颗掉进枯草堆里的火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轰!
萧寒感觉自己的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而是岩浆。
那一层层早已淤堵坏死的经脉,在狂暴药力的冲刷下,像是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寸寸崩断。
“呃……”
萧寒死死咬着衣角,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衣领已经被他咬得稀烂。
冷汗混合着体内排出的黑色污垢,顺着他的毛孔疯狂涌出。
那些黑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沉积在他体内整整三年的毒素和废血。
放弃吧。
只要昏过去,就不会痛了。
脑海深处,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诱惑着他。
萧寒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视线变成了一片血红。
但就在他即将坠入黑暗的那一刻,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退婚书,那张写着刺眼“退”字的信纸,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还有那个站在雷雨中,背对着他,声音平淡却如惊雷般炸响的男人。
“在我眼里,你是一条龙。”
“证明给他们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瞎子。”
不。
我不能昏过去。
如果连这点痛都忍受不了,我拿什么去洗刷耻辱?拿什么去回报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我是龙。
我不是虫!
“吼——!!”
萧寒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点点金色的光芒在燃烧。他松开早已烂掉的衣领,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那是向命运宣战的咆哮。
咔吧!
伴随着这声怒吼,他那条早已萎缩变形的左腿,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爆响。
一道微弱却纯粹的金光,透过皮肤的毛孔,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原本早已坏死的腿部经脉,通了。
与此同时,一直处于沉寂状态的气血值,开始疯狂跳动。
5卡。
10卡。
30卡。
50卡……
仅仅是第一波冲刷,就让他这个被判了死刑的废人,重新拥有了堪比精英班中游学生的气血强度!
“唔……”
就在这时,前排一直趴着睡觉的王富贵被这边的动静吵醒了。
小胖子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嘴里还嘟囔着:“谁啊……大半夜的烤地瓜……好臭……”
他顺着声音和那股腥臭味转过头。
下一秒。
王富贵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手里的半包薯片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借着窗外惨白的闪电,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在教室角落的阴影里,一个浑身赤红、冒着滚滚白烟、全身上下流淌着黑色粘液的人形生物,正死死地盯着虚空,双眼冒着金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鬼……鬼啊!!!”
王富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眼一翻,非常干脆利落地吓晕了过去。
咚。
胖乎乎的身体砸在地板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一直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苏浅浅听到这声惨叫,更是吓得小脸煞白,怀里的生锈铁剑抱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江宁,此刻却并没有在教室里。
在确认萧寒已经挺过了最危险的第一波冲击后,他便转身走进了教室后门连接的那间狭小的杂物间——这里也是他临时的“办公室”。
房间很小,只有几平米。
墙皮脱落,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水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一张缺了一条腿、用几块红砖垫着的办公桌,就是这里唯一的家具。
江宁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平静。
“看来,这小子的意志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