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师兄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遗憾。
他立刻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只正在坠落的手,将它紧紧握住,然后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手掌冰凉。
但秦枫却感觉,那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东西。
李玄风笑了。
笑得很坦然。
那笑容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展开,竟然有一种奇异的美感——不是皮相的美,而是灵魂的美,是殉道者的美,是明知前方是深渊却依然迈步向前的决绝之美。
“傻小子。”
李玄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秦枫心上。
“什么叫破关?”
“这是家门。”
“门后面……是大夏。”
“是成千上万的城市,是亿万百姓,是炊烟,是灯火,是学堂里的读书声,是集市上的叫卖声,是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歌谣……”
李玄风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超越了个人得失的坚定。
“而且。”
“至少师伯……不用担心了。”
“镇北关还在。”
“我们还在。”
“师伯他在乱魔海深处……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他可以不用分心……可以安心地挥刀了。”
说到这里。
李玄风看着秦枫,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
那歉意很真诚,真诚到让秦枫的心都要碎了。
“只可惜。”
“我这个做师兄的……没本事。”
“没办法……去支援师伯了。”
“剩下的路……得让他老人家……一个人走了。”
听到这句话。
周围的王猛、林红袖、赵雷。
这群铁打的汉子。
这群见惯了生死、流干了眼泪的战士。
眼圈瞬间都红了。
王猛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但他不敢发出声音,怕一出声就会哭出来。
林红袖转过身,肩膀在剧烈颤抖。她用力捂住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赵雷躺在地上,用手臂盖住了眼睛。但滚烫的泪水,还是顺着脸颊流下,混进血污里。
都这个时候了。
都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都快要死了。
他心里想的。
居然还是没能帮上忙?
还是在自责?
还是在遗憾自己不能去支援师父?
秦枫死死地咬着嘴唇。
直咬得鲜血淋漓。
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但他感觉不到痛。所有的痛,都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李玄风。
看着这个用命在守护他们的男人。
看着这个到死都在想着别人的傻子。
突然用力地点了点头。
很用力。
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这个动作上。
“师兄。”
“这已经算是支援了。”
“如果没有你。”
“师父他老人家才真的会分心。”
“他会担心镇北关是不是守住了,会担心我们是不是还活着,会担心兽潮是不是已经冲进了大夏腹地……”
“但现在,你可以安心了。”
“你守住了家。”
“就是给在外征战的将军……最大的支援!”
李玄风愣了一下。
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秦枫,看了很久。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师弟。
像是第一次发现,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家伙,已经长大了。
随后。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荡漾开来。
从嘴角开始,一点点扩散,最后整张脸都舒展开来。那些深深的皱纹,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浅了一些。
那是释然。
也是解脱。
“倒也是……”
“倒也是啊……”
李玄风喃喃自语。
他的眼睛开始慢慢闭上。
不是死亡的那种闭合,而是疲惫到极致后的放松。他太累了,这十几分钟,比他这辈子过的都要漫长。燃烧寿命,释放禁咒,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最后又被赵雷从鬼门关抢回来。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
他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然而。
就在他的眼皮刚刚想要合上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