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轻轻地搭在了秦枫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凉。
凉得像冰块。
也很粗糙。
粗糙得像砂纸。
秦枫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
正对上李玄风缓缓睁开的双眼。
那双眼睛……
秦枫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记忆中，师兄的眼睛总是明亮如星。那是剑修的眼睛，锐利、清澈、坚定，仿佛能斩开一切迷雾，看透世间真相。师兄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温和中带着锋芒，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宝剑。
但现在……
那双眼睛不再锋利如剑，不再光芒万丈。
而是变得有些浑浊，有些黯淡，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眼白的部分布满了血丝，瞳孔的颜色也变得浅淡了一些。但眼神深处，依然有一种东西没有变——那是温和，是平静，是看透生死后的坦然。
“师兄！”
秦枫连忙收敛心神，想要继续输送灵力。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抬起，准备再次召唤紫薇大帝的力量——哪怕只能续命一秒，他也要续！
“别费劲了。”
李玄风的声音很轻，很哑。
轻得像羽毛落地，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喘一口气。但他还是努力把话说完整。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这三十年……是献祭给老天爷的。”
“你要是能抢回来……”
李玄风费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这禁咒……岂不是成了耍赖？”
“好了。”
李玄风轻声打断了他。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有一种魔力，让秦枫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李玄风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知道师弟不会接受，但他更知道，有些事实，不是不接受就能改变的。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争论上，不如……
他费力地转过头。
脖颈发出“咯咯”的轻响，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他的动作很慢，很艰难，每一个微小的角度调整，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但他还是转过去了。
看向了北方。
看向了那片被他亲手制造出来的炼狱火海。
看向了那个巨大的熔岩坑，坑中岩浆还在缓缓流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坑的边缘，大地被烧成了琉璃状，在火光中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更远处，是空荡荡的平原。
原本那里应该有数百万魔物，应该有如潮水般的攻势，应该有震耳欲聋的咆哮和嘶吼。
但现在……
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
干净得像是一张被擦过的白纸。
他的眼中。
闪过一丝欣慰。
那欣慰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秦枫看到了，王猛看到了，林红袖看到了，所有看着李玄风的人，都看到了。
“你看。”
李玄风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一丝……满足？
“多干净啊。”
秦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里是一片焦土。
寸草不生，生灵灭绝，连细菌都无法存活的那种绝对死地。
但也是一片安宁。
再也没有魔物的咆哮，再也没有战争的硝烟，再也没有死亡和鲜血。
数百万的兽潮。
足以踏平镇北关、撕裂整个北境防线的恐怖危机。
就在刚才。
被眼前这个男人。
用三十年的光阴。
一剑斩断！
干净利落，彻底根除。
“值了……”
李玄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秦枫。
他看着秦枫那张写满了愧疚和痛苦的脸，看着那双通红的、还在不断流泪的眼睛，看着那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师兄”的师弟，如今已经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他伸出手。
那只枯瘦的手颤抖着，一点点抬起。他想要像以前一样，摸摸师弟的头，揉乱他的头发，笑着说“傻小子，哭什么”。
但手举到一半，就停住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没有力气了。
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两秒，然后无力地垂下，落在身侧。
秦枫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