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凛冽的北风,此刻却夹杂着令人窒息的硫磺味和焦糊味。那不是普通的燃烧气味,而是岩石被融化、金属被汽化、血肉被碳化后混合成的死亡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块,从鼻腔到肺部都传来灼烧的痛楚。
镇北关北城墙,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烘烤场。
那朵巨大的暗红色蘑菇云虽然已经不再向高空攀升,但它残留的余威,依然让整座镇北关如同置身洪炉。蘑菇云的底部连接着地面,那里是陨星坠落的中心点——一个直径超过两公里的巨大熔岩坑。暗红色的岩浆在其中缓缓流淌,不时有气泡炸裂,溅起数米高的炽热浆液。
天空中飘落着黑色的灰烬。
那不是普通的灰,而是无数魔物被瞬间汽化后残留的碳基颗粒。它们像黑色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在城墙、街道、以及每一个幸存者的肩头。
秦枫死死地抓着城墙边缘的特种合金护栏。
这种合金原本是为了抵御高阶魔法攻击而特制的,能够耐受三千度的高温。但此刻,它已经被烤得滚烫,表面甚至泛起了暗红色的光。护栏与秦枫手掌接触的地方,发出了滋滋的声响——那是皮肉被灼伤的声音,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但他就像是没有痛觉一样,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甚至深深地嵌进了已经软化的合金之中。
他的眼睛。
一眨不眨地盯着北方那片还在翻腾的火海。
那片区域已经不能称之为“战场”了。没有残骸,没有尸体,甚至连地形都被改变了。原本起伏的丘陵被夷为平地,又被陨石撞击砸出一个个深坑。坑中填满了岩浆,这些岩浆正在缓慢流淌,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融化。
那是地狱。
也是李玄风刚刚所在的地方。
就在十五分钟前,秦枫亲眼看着师兄御剑升空。那个穿着青衫的男人,在数百万兽潮的包围中,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决绝。他举起了手中的剑——不是实体剑,而是以自身三十年寿命为代价,向天地借来的“规则之剑”。
然后,他挥下了那一剑。
禁咒·陨星召来。
那一刻,天空被撕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被撕裂了。漆黑的夜空被硬生生扯开一道长达数公里的裂口,裂口后面不是星空,而是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虚空。从虚空中,无数燃烧的陨石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天神震怒时投下的长矛,狠狠砸向大地。
撞击。
一次又一次的撞击。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镇北关剧烈震颤。城墙在摇晃,建筑在呻吟,人们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正在发出痛苦的哀鸣。撞击产生的冲击波一圈圈扩散,将地面上的一切都撕碎、掀飞。那些之前还如潮水般涌来的魔物,在陨石雨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
巨蜥被直接汽化,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魔犬群被冲击波碾成肉酱,然后又被高温瞬间碳化。
刺客型魔物试图逃跑,但它们引以为傲的速度在陨石坠落的速度面前,慢得如同蜗牛。
十五分钟。
仅仅十五分钟。
那片原本被数百万魔物填满的平原,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熔岩地狱。
兽潮,被清空了。
代价是……师兄的三十年寿命。
“师兄……”
秦枫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时发出的悲鸣。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因为泪水——在如此高温下,泪水根本来不及流出就会被蒸发——而是因为过度用力导致的眼球充血。
他想要冲出去。
哪怕明知道那是送死。
哪怕明知道那片火海的核心温度足以瞬间融化钢铁。
哪怕明知道禁咒的余波还在肆虐,那里的空间规则都是混乱的,任何踏入其中的生物都可能被扭曲、撕裂、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
但他必须去。
万一呢?
万一师兄还活着呢?
万一师兄正躺在某个角落,等着人去救他呢?
这些“万一”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着秦枫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的理智在说“不可能”,但情感却在疯狂呐喊“去救他”。
秦枫的一只脚跨出了城垛。
城垛外面,就是五十米高的垂直墙面。下方是被高温烤得龟裂的大地,远处是依然在翻腾的熔岩湖。正常人从这个高度跳下去,必死无疑。但秦枫不是正常人——他是斗战圣者,五十米的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真正要面对的,是五百米外那片死亡区域。
就在他准备跃下的瞬间——
一只大得吓人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