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古树的手臂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两团不断滴落脓液、生满骨刺的畸形肉瘤,每一次挥击,都带有恐怖的物理冲击和强烈的腐蚀毒性。
“师长!左翼的第三道防线崩了!!”
“老张……老张他们那个加强连,为了给法师团争取吟唱时间,全……全拼光了!!”
“怪物太多了!根本杀不完!后面还有更多的涌上来!!”
“弹药快打光了!治疗药剂也没了!!”
“师长!撤吧!再不撤,咱们这点种子,也要全埋在这儿了!!”
临时构建的、嘈杂不堪的灵魂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各级军官绝望的哭喊,士兵临死前短促的哀鸣,以及濒临崩溃的嘶吼。
方震一斧子劈碎了一只趁机扑上来的、行动迅捷的“食尸鬼”的头颅,粘稠的脑浆溅了他一脸。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身后那些依托着临时掩体、正在颤抖着射击或施法的年轻面孔。
那些面孔上,有刚下连队不久、第一次经历真正血战的新兵蛋子,眼里满是恐惧,扣动扳机的手指都在发抖;也有经历过几次小规模冲突的老兵,但此刻,面对这无边无际的魔潮,他们眼中同样充满了茫然与绝望。
方震的心,像是在被钝刀一下下凌迟,痛得他几乎要窒息。
但他脸上的肌肉只是扭曲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凶狠、更加狰狞的神色。
“别他妈给老子废话!!”
他嘶吼道,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撕裂,带着血沫。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在!只要老子手里的斧头还能挥得动!”
“这帮从粪坑里爬出来的畜生,就别想从老子的阵地上跨过去一步!!”
“三营!!”他猛地看向不远处一个同样伤痕累累的军官,“带上所有还能动的新兵!还有伤员!立刻!向第二梯队靠拢!交替撤退!老子给你们争取五分钟!!”
“一营二营!!”他血红的眼睛瞪向身边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同样浑身浴血、眼神却依旧凶悍的老兄弟,“跟老子留下!断后!!”
“死战不退!!!”
“是!!!”
回应他的,是整齐划一、嘶哑却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是明知留下便是十死无生,却依然毫不犹豫、将后背交给袍泽、将生机留给新人的决绝!
哪怕握着武器的手在微微颤抖。
哪怕看着前方那如同黑色墙壁般压来的魔潮,腿肚子也在发软。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没有一个人眼神闪烁。
“轰——!!!”
就在这时,那头一直与方震缠斗的“深渊脓疱巨魔”,似乎被眼前这群“蝼蚁”的顽强激怒了。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高高举起那生满骨刺的、流淌着脓液的畸形右臂肉瘤,对准方震和他身后那一片小小的阵地,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与恐怖的威压,如同天外陨石般,狠狠地拍砸下来!
这一击若是落实,别说方震和他身边的核心骨干,就是那临时加固过的掩体和后面尚未完全撤离的新兵伤员,都要在瞬间被拍成肉泥,被腐蚀成一滩脓血!
“草泥马的!!”
方震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光芒,他知道,躲不开了,也挡不住了。
唯一的办法……
他体内那原本就接近枯竭的狂暴斗气,开始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向着心脏核心疯狂坍缩、压缩!一股毁灭性的、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开始从他残破的身躯中散发出来!
他要燃烧最后的生命本源,发动狂战士终极的“血肉熔炉”自爆!哪怕只能崩掉这怪物几块烂肉,哪怕只能为身后的弟兄们争取到多一秒的逃命时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方震即将点燃自身化为最绚烂也最残酷烟花的刹那——
“嗡——”
天地间。
仿佛有那么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并非时间停止,而是一种极致的“静”。
所有喧嚣的厮杀声、魔物的咆哮声、能量的爆鸣声、伤员的哀嚎声……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滤去,变得遥远而模糊。
战场上每一个还保有意识的生命,无论是人族战士还是深渊魔物,心头都莫名地掠过一丝悸动,仿佛被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淡漠地扫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