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命，不仅仅是你自己的。”
“它比我的命值钱。”
“比这镇北关墙上，任何一个战士的命都值钱！”
“比这座要塞，比这片土地暂时承载的所有牺牲……都要值钱！”
“师兄……”秦枫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他听懂了，他完全听懂了师兄话语背后那冰冷残酷，却又无比真实的逻辑和那份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责任。
“现在。”
李玄风抬起手，指向城墙内侧，指向那相对安全的后方，指向那些正在集结的预备役和仓促构建的内层防线。他的手指稳定，没有任何颤抖，但眼神却冷硬如铁。
“立刻。”
“马上。”
“给我回去！回到你的指定安全屋！没有我的……不，没有新的、明确的命令之前，不准踏出一步！”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置疑：
“哪怕这道城墙，在下一秒就被魔潮冲垮！”
“哪怕那些怪物，下一刻就杀到你的眼前！”
“哪怕你听到的消息，是我战死了，是师父陨落了，是镇北关……陷落了！”
“你也得给我活着！”
“想尽一切办法，不计任何代价，哪怕是像虫子一样钻进地缝里，像老鼠一样躲在下水道里……”
“你也得给我……活下去！”
“听见没有？！”
最后这一声质问，李玄风几乎是用尽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和力气，嘶吼出来的。声音在呼啸的北风中传开，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悲壮与决绝。吼完，他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额角的青筋跳动了几下。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秒，所有的情绪外露都被强行收敛。李玄风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北部战区副司令。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秦枫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沉。
仿佛要将这个倔强、年轻、天赋异禀却又让他无比牵挂的师弟的样子，他眼中此刻的不甘、痛苦、以及那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焰，都一丝不差地，刻印进自己灵魂的最深处，带进那即将面对的、九死一生的战场。
如果是和平年代，如果是寻常时日，他或许还会像以前一样，拍拍秦枫的肩膀，甚至替他理一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用更温和的方式讲清道理。
但现在。
没时间了。
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着乱魔海那边的局势在加速恶化，都意味着师父生还的希望又渺茫了一分，都意味着他自己奔赴战场的时机又晚了一刹。
决绝的背影，孤傲如即将奔赴风暴中心、独自面对雷暴的雪山。
也就在他转身，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投向北方、体内剑气开始如同火山般咆哮涌动、准备破空而去的那个刹那——
一道凝练到极致、微弱到几乎无法被任何仪器探测、却蕴含着李玄风最精纯剑意与意志的神念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穿透了瞭望塔上呼啸的狂风，穿透了下方城墙传来的嘈杂备战声，精准无比地，钻入了远处几个正以惊人速度疾驰而来、气息强横的身影耳中。
“王猛，红袖，白灵。”
神念传音，冰冷，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更带着一种托付身家性命的、近乎残忍的沉重。
“看住他。”
“这是死命令。”
“优先级……高于一切！”
“高于你们的命，高于我的命，高于这座关隘的存亡！”
“哪怕是镇北关的城墙在我们眼前崩塌，哪怕是我们所有人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秦枫，也必须活着！”
“如果他少了一根头发……”
神念微微一顿，随即变得如同万载玄冰般森寒彻骨：
“……若我李玄风此去，还能有命活着回来。”
“我要你们的命！”
话音落下，神念消散，再无痕迹。
做完这最后的、不为人知的安排，李玄风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似乎也被强行斩断。他眼中再无任何迟疑与柔软，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一往无前的剑意！
“锵——！！！”
清越激昂、穿金裂石、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阴霾与犹豫的剑鸣，再次响彻云霄！这一次，比在指挥大厅内更加嘹亮，更加纯粹，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直面死亡的决绝！
嗡——！！！
在李玄风周身，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然后开始……燃烧！
那不是火焰，那是他四百级剑仙的修为、毕生淬炼的本源剑气、以及此刻沸腾到顶点的生命精气，三者混合后，被强行点燃、催发、升华所形成的……剑气光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