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天放咧开嘴,笑了。
虽然满嘴是血腥味。
虽然牙齿缝里还残留着血丝。
但那笑容,却比刚才面对秦枫和李玄风时,任何时候都要真诚。
都要开心。
都要……放松。
“值了。”
“真他娘的……值了。”
他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确认这个结论。
然后,笑容在脸上扩大,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像是干涸土地上绽放的沟壑。
“老天爷待我不薄啊。”
“在我这把老骨头快要散架、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
“在我快要撑不住、快要看不到明天太阳的时候。”
“给我送来了这么个……宝贝。”
“神谕者……”
“齐天大圣……”
关天放缓缓闭上眼睛。
靠在椅背上。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刚才全息投影中的画面——
那个少年,手持金光璀璨的如意金箍棒,傲立于虚空之中。身后,是顶天立地、怒目圆睁的齐天大圣法相。棒子挥出,虚空震荡,规则哀鸣。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仿佛能看穿过去未来,洞悉一切虚妄。
那身影。
是那么的年轻。
那么的朝气蓬勃。
那么的……充满无限可能。
就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地平线尽头突然跃出的第一缕晨曦。
哪怕还很微弱。
哪怕还没有完全驱散夜幕。
但那光芒本身,就足以刺破这笼罩了人类三百年的、绝望的黑暗。
就足以让所有在漫漫长夜中跋涉的人,看到……前路。
“咳咳……”
他又轻咳了两声。
但这一次,咳嗽很轻,很快止住。
他没有再露出痛苦的神色。
反而,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接着,他双手按住椅子扶手,一点一点,用力地、缓慢地……挺直了腰杆。
背脊重新绷直。
肩膀重新打开。
头颅重新抬起。
哪怕这里没有其他人。
哪怕他刚刚吐过血,刚刚经历过一次身体机能的崩溃。
他依然要保持着北境总帅的威严。
他要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他要在这把残破不堪、千疮百孔的老骨头彻底散架之前——
为那个孩子。
为大夏国好不容易等来的、唯一的翻盘希望。
再挡最后一次风雨!
再扛最后一次重压!
“秦枫啊……”
空旷的、只有仪器低鸣的房间里。
老人的呢喃声轻轻响起,在空气中飘荡,如同穿越时光的叹息。
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期盼。
带着托付生死的沉重。
带着一个时代对下一个时代的……所有祝福。
“飞吧。”
“尽管去飞吧。”
“飞得越高越好。”
“飞得越远越好。”
关天放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指挥室厚重的水泥天花板,穿透了上方数十米厚的岩层和合金装甲,穿透了北境终年不散的阴云。
仿佛看到了那苍穹之上。
看到了那云端之后。
看到了那冷漠俯瞰人间、视众生如蝼蚁的……诸神眼眸。
下一秒。
一股惊天的、纯粹到极致的刀意,在他那衰败不堪、机能枯竭的身体里——
骤然爆发!
嗡——!!!
不是能量波动。
不是气势威压。
是“意”。
是凝聚了他一生征战、一生守护、一生不屈的……刀之意志!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远不及他全盛时期万分之一。
但那意志本身,却凛冽如北极寒风,锋利如新磨战刃,带着一股宁折不弯、宁死不屈的傲骨!
那是他对这个残酷世界。
对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
对那些入侵家园的异族。
对人类三百年来承受的所有苦难和屈辱的……
最后一次。
无声的。
宣战!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在。”
关天放盯着头顶虚无的某处,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谁也别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