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风站在控制台前，手指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关闭警报系统的姿势。他的额头渗出的冷汗汇聚成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颌处悬停片刻，终于滴落在控制台的金属面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很轻。
但在眼下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在场三个人的心上。
李玄风缓缓转过头，动作僵硬得如同生了锈的机械。他的视线从控制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指示灯上移开，越过那些悬浮在半空中、仍在微微震颤的全息投影屏，最终定格在了那个站在指挥室中央的少年身上。
秦枫。
十八岁，来自南阳城，S级神谕者，大夏国“种子计划”的核心成员之一。
七天前，他被专机秘密接到这北域第一雄关——镇北关。随行的档案袋里只有薄薄三页纸，记录着这个少年过去十八年的人生:父母双亡，由南阳城军方抚养长大，十六岁觉醒神谕者职业，契约神明为“中天北极紫微大帝”，等级七十四级，技能以辅助治疗、增益祝福为主。
很标准的辅助系神谕者模板。
虽然S级的评级已经足够罕见，但在北域这种绞肉机般的战场上，一个辅助系的神谕者，哪怕是最顶级的，也终究只能是站在强者身后的存在。他们会被层层保护，会被小心呵护，会被当做战略资源囤积在后方，在关键时候用来扭转战局，挽救濒死的强者。
但绝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绝不应该是眼前这样。
李玄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试图吞咽口水，却发现口腔干涩得如同沙漠。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秦枫脸上，试图从这个少年平静的表情中，找到一丝一毫刚才那股恐怖威压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秦枫依旧双手插在黑色战术长裤的口袋里，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军绿色训练服甚至有些褶皱。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但算不上魁梧，面容清秀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温和而礼貌，完全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好学生模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少年。
就在一分钟前。
仅仅是一个眼神。
就让整个镇北关拉响了最高级别的防空警报。
就让东北战区总司令关天放——那位七百八十级、号称“北域刀神”的传奇强者，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本能地爆发出了全部的气血之力。
就让李玄风自己——六百九十级的“冰风法神”，北域防线副司令，战区总参谋长，感到灵魂深处传来的、几乎要让他跪伏在地的战栗！
那种感觉……
李玄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从洪荒时代走出的太古凶兽盯上了。不，不止是凶兽。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威严、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当秦枫眼中那两团金色火焰燃起的瞬间，李玄风甚至产生了幻觉——他仿佛看到了一根贯穿天地的巨柱，看到了一片翻腾燃烧的烈焰之海，看到了无数神魔的尸骸在那烈焰中化为灰烬。
那不是紫薇大帝的气息。
绝对不是。
紫薇大帝的神力，李玄风在档案中看过描述，也在秦枫之前展示技能时亲身感受过。那是浩瀚、恢弘、带着帝王般威严却又充满仁慈庇佑的力量。就像夜空中的北极星，永恒、稳定、指引方向、赐予希望。
可刚才那股力量……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破坏欲。
那是桀骜到无视一切规则束缚的狂傲。
那是要把天地都捅个窟窿、要把神佛都踩在脚下的……战意！
“呼……呼……”
李玄风终于还是没忍住，又深深喘了两口粗气。他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闷响。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军装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传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耻辱吗？
有一点。
身为北域防线的二把手，身为站在人类战力顶端的强者之一，被一个十八岁少年的一个眼神逼到这种地步，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
但更多的，是恐惧。
是震撼。
是对未知的本能敬畏。
李玄风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不再仅仅停留在秦枫脸上，而是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少年周身的每一寸空间。他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试图捕捉空气中残留的能量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