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刚下过一阵小雨，空气里混着泥土潮气，还有城市夜晚独有的嘈杂烟火气。
他站在大楼门口，低头看了眼通讯器新消息，只有一行字：步行前往中央广场，坐到音乐喷泉东侧第三个长椅等候。
沐辰收好通讯器，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往前走。
他没有刻意回头排查有没有人跟踪。
以冥殿的行事风格，刻意回头探查，反倒显得刻意可疑。
他此刻就装成一个下班闲逛的普通人，独自走在夜晚街头即可。
从警局走到中央广场，正常步行二十分钟。
沐辰没抄近道，严格按着通讯指令，走了一条稍绕远的路线。
途经十字路口时，他余光瞥见路边监控摄像头角度微微偏移。不是设备故障，是有人远程操控调转镜头，专门对准了他途经的路段。
他装作毫无察觉，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夜晚的中央广场，比白天还要热闹。
音乐喷泉正在运作，五彩水柱跟着音乐高低起伏，小孩子追着水雾尖叫奔跑，情侣两两依偎坐在长椅上。
平平无奇的城市夜景，没人会留意到，一个年轻男人独自坐在喷泉东侧第三张长椅上。
沐辰落座，后背靠着椅背，双手揣进口袋，看着就像在等人。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喷泉背景音乐从舒缓钢琴曲，换成节奏轻快的流行乐，水柱也随之变换形态，柔和水浪变成直冲上空的密集水柱。
几个小孩横穿水雾跑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沐辰鞋面。
兜里通讯器轻轻震动。
他低头翻看新指令：起身往西走，进地铁站，搭乘三号线南向列车，坐四站下车。
沐辰起身，不紧不慢走向地铁站入口。
站内客流稀少，晚间晚高峰早已过去，站台只有零星几个路人。
沐辰刷卡进站、走下扶梯，安静候车。
两分钟后，三号线列车准时进站，他迈步上车，选了靠车门的空位坐下。
车厢里一共七八名乘客，全都低头盯着私人通讯设备，没人留意沐辰。
但沐辰察觉到了异样：车厢内监控摄像头，和广场路边摄像头一样，全部微调过角度。这绝非巧合，是有人专程给他清空路线、全程把控动线。
四站路程结束，沐辰准时下车。
这一站他从没来过，站台标识显示此处属于老城区，这里楼房老旧、街道狭窄，街边路灯又少又昏暗。
出站口外接一条昏暗小巷，两侧老式居民楼墙皮斑驳脱落，窗户里透出零零散散的居家灯光。
通讯器再度震动，新指令弹出：出站左转，步行两百米，坐上巷口停放的黑色轿车。
沐辰走出地铁站左转，沿着人行道走了两百米。
巷口果真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不是豪车，而是最普通的民用家用车，车身落着一层薄灰，看着已经停放此处很久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驾驶位坐着一名黑衣男人，帽子口罩捂得严实，只露出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
司机一言不发，甚至没有回头看沐辰一眼，等后座车门关好，默默打火启动车辆。
沐辰同样沉默不语。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街景飞速向后倒退。
老城区道路曲折狭窄，两边楼房越来越矮，路灯越来越少，整条街道慢慢沉入漆黑夜色里。
只有车头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光束里细小灰尘缓缓浮动。
车辆行驶二十分钟，最终停在一片空旷的空地前。
“下车。”司机首度开口，语调平淡机械，没有半点情绪。
沐辰推门下车，站在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