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沐辰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转过身，开始指挥清理战场的后续工作。
安娜从楼顶下来了。
她的高马尾在夜风中轻轻摆动，眉宇间的冷霜比平时淡了几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她走到沐辰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尽力了。”她说，声音依然冷冽，但带着一种别样的温度。
艾贝尔靠在墙上，将打空了能量的脉冲步枪挂回身侧。
她看着沐辰和叶舟的方向，蓝宝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也许是她那些年在战场上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也许是想起了某些她不愿意回忆的往事。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看向地下空间的天窗外那一小片夜空。
没有星星。
只有一架夜航的飞机在天上闪烁着红灯，像一个孤独的行者在无边的黑暗中寻找方向。
沐辰将叶舟的身体平放在地上，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
上百具尸体，十二台伤痕累累的战斗机器人，满地的弹壳和能量电池，空气中浓重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那台还在嗡嗡运转的“幽灵-7”。
西城警局的小队长正在清点损失——四个警员重伤，九个轻伤，好在这上百人的队伍里没有人牺牲。
特行部的八人小队全员完好，只有三个人被脉冲光束擦伤，都是轻伤，不影响行动。
沐辰走到“幽灵-7”的控制面板前，按下了关闭按钮。
机器的嗡鸣声渐渐低沉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地下空间终于彻底安静了。
他转过身，正准备离开，余光忽然扫到了地下空间角落里一个安静的身影。
仿生人沐汐。
她站在那里，从始至终都没有移动过位置。
浅色的连衣裙上溅了几滴血迹，但她的身体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痕。
她的程序没有被激活，所以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空洞地看着叶舟倒下的方向，脸上还挂着那个甜美的、无害的微笑。
那个笑容，在满地的鲜血和尸体中间，显得荒诞而悲伤。
像一个永远无法理解死亡的人，在为一个死去的人送行。
沐辰走过去，伸手按下了她后颈的电源开关。
仿生人的眼睛缓缓闭上，那个甜美的笑容从脸上褪去，变成了一张空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沐辰扶住了她，将她打横抱起——很轻，比叶舟的身体还要轻，像抱着一团会呼吸的空气。
慕容清羽走过来，看了一眼沐辰怀里的仿生人，叹了口气：“回去怎么跟小汐解释？”
沐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换做之前，他不需要做任何解释，但叶舟最后依然掩护仿生人先跑，让他觉得还是需要和沐汐说一下。
“先收队吧，活口抓紧审，看下幕后是否还有人！全部挖出来，不然终归是个隐患。”
“好！”
说完后，沐辰抱着仿生人穿过地下空间，穿过那条满是弹孔和血迹的通道，穿过那栋沉默的建筑，最终站在了外面的夜色中。
深秋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味，也带着远方城市灯光温暖的橘红色。
沐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满肺的血腥味从胸腔里吐出去。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璀璨的星河倒扣在地面上。
他拉开车门，将仿生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上，还帮她系上了安全带。
艾贝尔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