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通讯器里，慕容清羽吹了声口哨：“九十六个？加上外围流动哨，妥妥破百了。这帮人是要干嘛？开年会？”
“情报更新。”安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别样的凝重，“我在热成像中识别出了至少六个体征异常的目标——心率极低、体温分布模式异于常人，是经过长期军事训练的特征。其中三个与我数据库中的通缉犯档案高度吻合。”
“‘血手’阿列克谢，‘铁锤’卡洛夫，‘幽灵’佩罗夫。”安娜一字一顿地报出三个名字，每一个都像是从冰川深处凿出来的冰块，“全部在联邦头号通缉名单上挂了至少五年。每一个手上都至少有三位数的命案。”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艾贝尔坐在驾驶座上，银色马尾在颈后扎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蓝宝石的眼睛在仪表盘的冷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正在给短管脉冲步枪做最后的检查，手指在枪身上游走，像钢琴家在触摸琴键。
听到那三个名字，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如果不是特别留意，根本不会发现。
“阿列克谢。”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听说过他。西大陆雇佣兵出身，擅长城市暗杀，曾经在一个月内干掉了十二个目标，其中包括三个国家的政府高官。联邦通缉了他六年，连他的影子都没摸到过。”
“今天就摸到了。”沐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低下头，手指在战术平板上滑动，调出了地下层的详细扫描图。
侦察平台从通风管道传回的画质终于清晰了起来，地下层的三维结构在屏幕上一点一点地被数据填满——那是一个巨大的、至少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空间的正中央，一个庞大的热源正在发出异样的信号。
温度比周围高出近二十度，分布模式显示那是一台正在运转的大型设备。
“羽哥。”沐辰在频道里开口，“地下层那个房间，侦察平台能看清那台设备是什么吗？”
慕容清羽的回复来得很快，但这一次，他声音里惯常的慵懒消失了。
“看清了。”他说，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幽灵-7’型全频段信号干扰器。联邦军方的顶级装备，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在任何非军方人员手中。”
沐辰的手指停在了平板屏幕上。
“幽灵-7”。代号“沉默巨像”。启动后可以屏蔽直径十公里范围内所有已知频段的无线通讯信号，包括联邦军方和特行部的加密频道。这种设备的列装数量在全联邦不超过二十台，每一台的去向都有严格记录。
“他们在准备一场通讯瘫痪下的暗杀行动。”沐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整个频道宣布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目标是谁，查到了吗？”
安娜的回复来得很快：“三天前，联邦情报处处长乔伊夫的行程被泄露到了暗网上。他将在四十八小时后出席枫林庄园的一场私人活动。枫林庄园——距离这里直线距离不到四公里。”
车厢里再次安静了。
四公里。
对于一支拥有上百名武装人员、三名顶级通缉犯和一台军用通讯干扰器的暗杀团队来说，四公里是一个可以轻松覆盖的距离。
一旦“幽灵-7”启动，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通讯将全部瘫痪，乔伊夫的安保团队将在最关键的时刻变成瞎子、聋子和哑巴。
而这些人，就可以在通讯瘫痪的黑暗中对联邦情报处的最高长官发动致命一击。
如果不是叶舟的出现，如果不是沐汐的照片被无意间拍到，如果不是杜红恰好认识那个住在枫林庄园的老关系——这些“如果”中的任何一个不成立，这上百人的武装团队就会在他们精心挑选的时机发动攻击，而联邦情报系统将对此一无所知。
“有意思。”沐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味一杯烈酒的后劲，“一个百人武装团伙，三个顶级通缉犯，一台军用的通讯干扰器，藏在离目标不到四公里的地方，等待一个完美的刺杀时机。”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远处那栋在夜色中沉默如墓碑的建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