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语调、甚至尾音上扬的弧度,都和沐汐如出一辙。
叶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你不是沐汐。”他说,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你不是她。”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仿生人沐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挂着那个甜美的微笑,程序显然没有被这句话触发任何需要改变反应模式的指令。
她眨了眨眼,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叶学长,你在开玩笑吗?我当然是小汐啊。”
叶舟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上来。
算了。
他和一台机器争论“你是谁”有什么意义?
他需要说的不是这个。
“听着。”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恳切的意味,眼睛从后视镜里盯着那张脸,“等会儿到了地方,我会把你交给那些人。然后他们会放了我的母亲。等我的母亲安全了,你就找机会跑,明白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跑得越远越好,不要让他们抓住你,不要让自己受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仿生人说这些。
也许是因为那张脸,也许是因为那个笑容,也许是因为在接下来那个充满谎言和危险的地方,这是他唯一能说真话的对象。
仿生人沐汐沉默了大约两秒钟——那是程序在处理信息的时间。
“叶学长,你在说什么呀?”她的声音依然甜美,但隐隐带上了一丝困惑,“我为什么要跑?你不是带我出来喝咖啡的吗?”
叶舟的鼻子突然一酸。
他咬紧了后槽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我不是带你出来喝咖啡的。”他说,声音有些发紧,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那些人是坏人,他们会伤害你。所以你要跑,明白吗?等我救出母亲,你就跑。”
“可是你的母亲既然救出来了,我又为什么要跑呢?”仿生人沐汐歪着头,程序显然在试图将叶舟前后的话语进行逻辑串联,“你说过,今天过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叶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想说那句话。
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也做不到让一切都变好。
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现在他除了救出母亲,什么都没了。
“仿生人小姐。”他换了一个称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呀,叶学长?”
“不要受伤。”
仿生人沐汐又歪了歪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晶晶的,像是装了星辰。
她看着后视镜中叶舟的脸,程序在高速运转,试图解析“不要受伤”这个指令的含义。
“我不明白。”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了甜美的伪装,只剩下一种机械的、平板的困惑,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从程序底层浮了上来,“我没有痛觉传感器,我不会受伤。”
叶舟的眼眶红了。
红得像要滴血。
“我知道。”他轻声说,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方向盘上留下了潮湿的汗印,“但我不想看到你……不想看到这张脸流血。”
仿生人沐汐安静地看着他。
程序在处理这句语义模糊的话时似乎遇到了什么超出预设参数的东西。
她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嘴唇微微翕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那一刻,她看起来不像一个仿生人,而像一个真正的、不知所措的女孩——就像沐汐本人,如果她面对这样一个沉重到无法承载的请求,也会露出同样的表情。
叶舟收回目光,专心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