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自己感受了一会儿这种难受，然后把它压了下去。
他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笔，把掉在地上的两支圆珠笔捡起来，插回笔筒里，又把散落在桌上的文件摞整齐，放在一边。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篇学术论文的审稿意见，他已经拖了好几天没改完，现在更不想改了。
他又想起沐汐在义诊时的样子。
她蹲在一个小孩面前，手里拿着棉签，轻轻地给小孩擦药，一边擦一边吹气，嘴里说着“不疼不疼，马上就好了”。
小孩没哭，她倒先红了眼眶，眼眶红了还忍着，嘴角翘着，笑得温柔。
那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叶学长，你站那么远干嘛？过来帮忙啊。”
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蹲下来，和她一起给那个小孩包扎。
阳光从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头发上，亮亮的。
叶舟摇了摇头，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打开文档，手指搁在键盘上，看着空白的页面，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光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闪，像一只不知道疲倦的眼睛。
叶舟没有动。
他就那么坐着，盯着闪烁的光标，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桌上的通讯器安安静静地躺着，屏幕朝下，什么也看不到。
就在叶舟忙着安排人手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被同步到了沐辰的平板上。
山木站在办公桌前，把这几天的跟踪数据一页一页翻给沐辰看。
叶舟去了哪里，停了多久，见了什么人——当然，他谁也没见着，就是在沐汐家小区外面干等——全部被拍得清清楚楚。
连他在车里坐着的时候低头看通讯器、抬头看小区门口、烦躁地揉太阳穴的动作，都被长焦镜头一帧一帧地录了下来。
这下连山木都看出这个叶舟，绝对有问题。
“辰哥，这人这几天一直就在你家周围打转，有时候还会化妆改变外貌，也会变换位置。回去时还换过两次车，明显是在规避跟踪。”山木指着报告上的时间地点，一条一条地说。
沐辰翻了两页，没说话。
慕容清羽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笔。
他听得不耐烦了，把笔往桌上一扔，俊美的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
“我带人直接把他抓回来得了。到时候往审讯室一坐，几个轮次下来，什么秘密挖不出来？费这劲干嘛。”
安娜从监控画面上挪开目光，看了他一眼。
“不行。”她的语气不重，但很干脆，“他一旦消失，他背后的人立刻就会警觉。到时候所有线索全部掐断，我们抓到的就是一个棋子，真正的下棋的人还在外面。”
沐辰点了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安娜说得对。”他把报告合上，放在一边，“这事绝对不是叶舟一个人能搞出来的。他背后一定有人，有人给他信息，有人给他指令，有人在他撑不住的时候给他兜底。如果不能把这个人挖出来，今天抓了叶舟，明天还会冒出另一个叶舟。我们能防一次，不一定能防每一次。”
慕容清羽想了想，没有反驳，但也没有完全认同。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等他主动露头？”
“现在我们是主动，急什么。”沐辰转头看向山木，“山木，你去问问周毅，叶舟那个加密通讯器能不能破解。不行的话，能不能追踪到他打出去的通讯信号？他是用联邦的基站，信号总能找到落脚点。”
山木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别的吩咐，才推门出去。
安娜把笔放下，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