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如果说刚才高彬和沈长春来的时候，病房里的气氛是“家里人来看望”，有温情，有不舍，有“你这两个臭小子”的嗔怪和“我们老了，你们要飞了”的感慨。
那么现在林成铭和李奥多来了，病房里的气氛变成了“领导来视察”，每个人都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每个人都知道什么表情该有、什么表情不该有。
这是规矩，是秩序，是这套运行了不知多少年的权力体系刻进每一个人骨头里的本能。
林成铭的目光落在沐辰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高彬脸上。
“高局长，”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解释一下我刚才在门外听到的内容吧。什么叫‘大不了也不去警务处了’？人事安排是儿戏吗？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高彬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如果不是坐在他旁边、如果不是认识他这么多年，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在紧张。
他知道林成铭说的是对的。
人事安排不是儿戏，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的人事安排。
联邦刚刚完成了一次大规模清洗，几百个重要岗位空缺，每一个位子的归属都经过了元首办公室和联邦委员会的反复推敲和平衡。
他高彬能被提名警务处副处长，不是因为他有多优秀，而是因为他是沐辰和慕容清羽的领导，是这次行动中“西城警局”这个集体荣誉的代表。
他不去，这个位子给谁？
给谁都不合适。
“林大臣，”高彬开口了，声音平稳，像是在汇报工作，“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基于我个人的考虑。沐辰和慕容清羽在西城警局工作了三年多，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业务能力也很强。他们自己也有意愿留在西城警局发展，我觉得作为他们的领导，有义务把他们的想法反映给上级。”
“他们的想法？”林成铭的目光从高彬身上移开，落在沐辰身上，“小沐，你来说。你想留在西城警局？为什么？”
沐辰微微一笑。
他说他不想去特行部，是想留在西城警局，这话他已经对高彬和沈长春说过了，那是真心的。
但当林成铭坐在他对面，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知道，所谓的“真心”，在这套体系面前，也许真的不值一提。
他想说他在这里有感情，想说他对这里熟悉，想说他不想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重新开始。
但这些理由在林成铭面前，太轻了。
轻到像是一片羽毛，放在天平的一端，对面是“联邦最高层的意志”，是“特行部总部的调令”，是“元首办公室的签章”，你拿一片羽毛去和这些东西比重量，你不是在表达你的想法，你是在侮辱对方的智商。
“林叔，”沐辰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想留在西城警局，不全是因为舍不得，也不是因为怕去新的环境。”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林成铭脸上移到李奥多脸上，又移回来。
“是因为，我留在西城，比去特行部，对全局更有用。”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
直接到沈长春的呼吸都顿了一下，直接到高彬的手指不再蜷缩了，直接到李奥多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是了解沐辰的，知道这家伙一旦想好了事情，肯定会有充足的理由。
林成铭没有表情变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沐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在“汇报工作”，而是更像在“聊天”。
这是他从高彬那里学来的——越大的事，越要放松着说；越重要的话，越要轻描淡写地说。
“特行部总部不缺人。”沐辰说，“那里有全联邦最顶尖的情报分析师、最优秀的行动人员、最先进的技术装备。像我这样能打能查的，特行部一抓一大把，比我强的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