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辰的脚印在一楼的灰尘上拉出一条清晰的轨迹,从窗户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他没有刻意掩盖——因为陈传辉在二楼的脚步声也会留下痕迹,在这种地方,无声无息反而更可疑。
楼梯是铁架结构的,台阶上的铁板已经锈得很薄了,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沐辰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最外侧,那里是焊接点,承重能力最强,声音最小。
二楼的情况和一楼完全不同。
这里曾经是选矿厂的控制室,房间被分隔成几个小间,有办公室、化验室、操作间。墙壁是砖混结构的,虽然没有倒塌,但裂缝纵横交错,有些地方能看到外面的月光。
地面是水泥的,没有铺任何东西,踩上去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陈传辉站在操作间靠窗的位置。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照得半明半暗。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夹克上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胡茬至少有一周没刮了。
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眶发黑,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几天没有合过眼。
但他的目光很亮。
那是一个人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一张牌上之后,那种孤注一掷的、不要命的亮。
“你迟到了两分钟。”沐辰站在操作间的门口,没有走进去,枪口朝下,但右手始终没有离开握把。
陈传辉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人才会有的、苦涩的、勉强的弧度。
“我比你们更早到。”他指了指窗外的地面,“下面的碎石是新翻的,我换了三个观察位置,确认你们只有三个人,才站到这里。”
沐辰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在操作间里快速扫了一遍——地面是水泥的,没有地雷的痕迹,墙壁是砖混的,没有夹层,天花板是矿棉板的,已经烂了大半,藏不住任何东西。
只有陈传辉一个人,身上没有武器,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
“东西呢?”沐辰问。
陈传辉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银灰色的数据存储器,大小和一枚U盘差不多,表面贴着“生物危害”的黄色标签,标签上有一行已经被磨损得看不清的小字。
他举在手里,让沐辰能清楚地看到。
“所有数据都在这里。”陈传辉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原始实验记录、基因序列数据、稳定剂配方、联邦内部合作者的名单和往来通讯记录、欧阳家族的资金流向和洗钱渠道——全部。时间跨度十五年,数据量超过两个PB,没有经过任何筛选和删减,原始文件,一条不少。”
沐辰看着那个数据存储器,没有动。
“我怎么知道是真的?”
“你可以验证。”陈传辉说,“你有设备,最多十分钟就能确认数据的完整性。我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你假货,我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资本。”
他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节骨眼上,欺骗沐辰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需要沐辰相信他,才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他哥哥的命。
“陈传光呢?”陈传辉问,目光越过沐辰的肩膀,看到了扛在慕容清羽肩膀上的陈传光。
“陈教授,我想在这个时候,我们没必要浪费时间了吧。”沐辰微笑着说,“希望大家都有足够的诚意。”
“没问题,虽然我很想杀了你。”陈传辉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但不是现在,我们的恩怨会有机会算的。”
“我一向佩服陈教授,您的话也是我想说的。”沐辰依然是一脸微笑地说道。
两个人对视着,月光在两个人之间流淌,像一条冰冷的河。
空气在操作间里凝固了,只剩下远处采坑里夜风的呜咽声和两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陈传辉深吸了一口气,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