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稳定剂？”以诺·罗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很久没说过的东西，“你是说那些能暂时抑制异变的药物？在十楼冷库，B区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七个柜子。冷藏温度需要保持在零下二十度，否则二十四小时就会失效。”
他说得太轻松了，轻松到像是在告诉客人厨房在哪、厕所在哪。
沐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他真的不在乎？
“你不怕我们拿走？”沐辰问。
以诺·罗素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问了一个幼稚的问题。
“拿走？”他摇了摇头，“你们可以拿走。稳定剂只是治标不治本的东西，它只能延缓异变的速度，不能逆转。你们拿走了，最多让商哲多活几个月。有意义吗？”
他放下红酒杯，站起身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沐辰的眼睛。
“而且，你以为你们能走出去？”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和墙壁同时发出了异响。
沐辰的枪口瞬间转向声音的来源——墙壁上的几块金属板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空间。
脚步声从那些黑洞里传出来，沉重而整齐，像是有人穿着铁靴在水泥地上行走。
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但那些作战服和他们身上的电磁屏蔽服不同，不是穿上去的，而是和他们的身体长在一起的。
作战服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状纹路，暗红色的脉动在纹路中缓慢流淌，像是某种活的有机体。
他们的脸上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些眼睛的颜色各不相同，有蓝色、有灰色、有棕色，但所有的眼睛里都有着同一种东西：一种狂热的、近乎宗教般的虔诚。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办公室的地面在他们的脚下微微震动，空气中有一种压迫感在弥漫，像是猎物在面对天敌时，那种从基因深处涌上来的战栗。
沐辰的瞳孔猛然收缩。
改造人卫队。
不，不是商哲他们那种被迫改造的失败品。
这些人，是以诺·罗素口中“成功的改造体”——力量、速度、反应都远超常人，但保留了完整的人格，保留了独立思考的能力，保留了自我意识。
他们不是被操纵的傀儡，他们是自愿接受改造的，是“神裔计划”真正的信徒，相信自己是人类的未来，相信自己是新物种的先驱。
沐辰数了一下——从墙壁的暗门里走出来的至少有十二个人，每个人的体格都比普通人壮硕一圈，肌肉在作战服下面隆起，像一尊尊用钢铁浇铸的雕像。
他们的手指比常人更长，指关节粗大，指甲又厚又硬，泛着不正常的灰黑色光泽，像是原石的利爪，但更加精致，更加锋利。
十二个人将沐辰和商哲围在了办公室中央。
沐辰的枪口在十二个人之间快速移动，但每一个枪口指向的瞬间，对方的身体都会微微调整姿态，躲开瞄准线。
他们的反应速度快得不像是人类，沐辰的每一次瞄准，都被他们在最后一刻闪避了。
“你们是第七局的人？”
为首的那个改造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静，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职业性的询问。
他的眼睛是一种不正常的亮蓝色，瞳孔是圆的，但虹膜的颜色太浅了，浅到像是被什么东西漂白过。
沐辰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有开火，他知道，在这个距离上，面对十二个反应速度远超人类的存在，他最多能干掉两个，然后就会被剩下的十个撕碎。
商哲站在沐辰身边，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