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的苦涩在他的舌尖上炸开，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冷得像会议室墙壁上那些金丝楠木的护墙板，冷得像窗外那片永远见不到阳光的荒原。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
“那就准备一下吧。”陈传光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日常工作，“把那些还在实验舱里的‘半成品’全部激活。既然他们要来，我们就让他们见识见识，‘神裔计划’真正的力量。”
罗素站起身来，走到陈传光身边，伸出手。
陈传光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握了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会议室里的灯光似乎暗了一瞬。
……
沐辰盯着手腕上那个巴掌大的信号追踪器，屏幕上代表机械苍蝇的小光点跳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了。他看了两秒，嘴角缓缓上扬，弯出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自以为聪明的人，总喜欢把别人都玩弄于股掌。”沐辰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已经听不到的人做最后的告别，“可惜他不明白，自己的性命，其实始终都捏在别人手里。区别只在于——什么时候收割。”
慕容清羽靠在一旁的废弃装甲车上，双手抱胸，看着沐辰的表情，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吹了声口哨，声音在灰黄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欧阳明那边，结束了？”
沐辰点了点头，将信号追踪器收进腰包。
“子午动手了，干净利落。”
“那个老狐狸。”慕容清羽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算计了一辈子，最后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这剧本，够讽刺的。”
艾贝尔从旁边走过来，宝石蓝的眼睛在灰黄色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沐辰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理解。
她知道沐辰不可能放过欧阳明，也早就知道这场游戏里没有无辜者。
欧阳明这些年做过的恶已经罄竹难书，他的死，不过是他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商哲站在稍远的地方，靠着装甲车的车头，双臂交叉在胸前。
他的目光在沐辰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远处那片建筑群的轮廓上。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不关心。
在禁区里活了三年，他学会了一件事——不问不该问的问题，不想不该想的事情，只盯着眼前的目标。
“接下来呢？”商哲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欧阳明死了，我们手里的情报还有用吗？”
沐辰正要回答，手腕上另一台通讯器震动了起来。
是那台哑光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的冥殿通讯器。
他抬起手腕，屏幕亮了起来，一条加密信息正在接收。
进度条从百分之零跳到百分之百，信息展开，是一幅高精度的三维地图。
沐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地图上标注的是核心实验室的完整结构——从地面入口到地下十二层，每一条走廊、每一扇门、每一个电梯井、每一个通风管道，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更关键的是，地图上用红色标记出了所有的防卫力量部署，包括了巡逻队的换岗时间、固定哨位的位置、监控摄像头的覆盖范围、电磁炮台的射界、甚至还有三道隐藏的暗门的开启方式。
这是一份基地防卫力量的完整分布图。
沐辰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这份地图的精确程度，远远超过了欧阳明提供的情报。
欧阳明给的信息虽然详细，但大多是宏观层面的，例如实验室的大致位置、原石小队的数量、陈传光和罗素的个人习惯。
但这张图，是真正从内部流出来的，绘制这张图的人，一定在基地里待过很长时间，而且有着极高的权限。
他没有问是谁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