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传光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开来,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扩散。
阿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头顶空调的风声,能听到会议桌下面那台空气净化器微弱的嗡鸣声。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了,从健康的肉色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惨白,像是有人把他身体里的血液一点一点地抽走了。
“老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绝望的平静,“放过我吧。我有了喜欢的人,我求求您了。”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趴在了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
陈传光看着他,手指在腹部交叉着,拇指依然不紧不慢地互相摩挲。
“你是说S72号科研助理?”他问道,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阿冰的声音仿佛被掐在了脖子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科研制服,收腰的设计将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
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一张精致到几乎不真实的脸,鹅蛋形的脸庞,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毛细长而弯,鼻梁高挺,嘴唇饱满而红润,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
她的五官单独拿出来每一个都算不上惊艳,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魔力。
她的步伐很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走一场无关紧要的过场。
“老板。”她走到陈传光面前,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得像一阵春风。
阿冰转过头,看着那个女人,眼神里的光芒从疑惑变成确认,从确认变成惊喜,从惊喜变成渴望,从渴望变成绝望。
所有这些变化,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完成了。
“小……小美。”他喃喃地喊出那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一个梦。
陈传光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阿冰,嘴角那丝微笑又出现了,这一次,那丝笑意里多了一些玩味的东西。
“S72,情况你已经知道了。”他缓缓说道,语调像是在和下属讨论一个普通的工作安排,“你说该怎么办?如果你也想离开,我会给你们一笔钱,然后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去生活。”
阿冰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种光芒是濒死之人看到救命稻草时的光芒,炽热、急切、不顾一切。
他转过头,用那双还挂着泪水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目光里满是渴望,像是在说:答应他,答应他,我们一起走,离开这个地方,去过我们一直想要的生活。
那个女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就是那一眼,阿冰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东西——冷漠。
一种深入骨髓且不带任何感情的冷漠,就像在看一件用旧了的工具,在考虑要不要把它扔进垃圾桶。
“报告老板。”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陈传光,声音依然是那种轻柔得如同春风一样的语调,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阿冰的心上。
“我不想离开。我还没有完成家族的事业。”
阿冰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那个女人精致的面孔。
他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感知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小美会哭着答应,想过小美会犹豫不决,甚至想过小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