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像是被焊在了方向盘上,怎么都松不开。
冷汗从他的额头滑下来,顺着鼻梁滴在仪表盘上,他浑然不觉。
止血急救针的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了,肩膀和腿上那些被激光灼烧的伤口不再流血,疼痛也从尖锐的刺痛变成了钝钝的胀痛,像是有人用一块烧红的铁压在皮肤上,然后慢慢降温,变成了一块滚烫的石头。
他从座椅旁边的急救箱里翻出一支强效止痛剂,咬开盖子,直接扎在大腿上,将药液全部推了进去。
药剂入体的瞬间,一股凉意从注射点扩散开来,像冰块在血管里融化,慢慢地、慢慢地,疼痛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不真实的虚浮感,像是整个人飘在半空中,和身体隔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目光空洞地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路灯。
终于安全了。
不,还不能算安全。
他还没有回到基地,还没有见到老板,还没有把消息带回去。
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但至少,那个该死的地方,那个满是激光和机器人的地狱,已经离他远去了。
阿冰闭上眼睛,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画面,激光束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能量护盾在头顶嗡嗡作响,裂纹像蛛网一样扩散。
他的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有人被激光洞穿了胸口,有人被X-8的拳头砸碎了脑袋,有人被原石和机器人的战斗波及,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最后那一刻,激光阵列突然改变了攻击模式,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到了队长和另一个队员身上,而他就站在他们身后三米的地方,没有一道激光落在他身上。
不是巧合。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是对方故意放他走的。
为什么?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像受惊的鱼群一样横冲直撞,没有一个能抓住。
他想了很久,终于得出了一个他认为合理的结论,对方是想让他把消息带回去,好让自己身后的老板知道,欧阳明不是好惹的,以后不要再来了。
对,一定是这个理由。
他反复告诉自己,像是在说服一个不太听话的孩子。
这个理由让他心安了很多,至少说明他还有价值,至少说明他不会因为“活着回来”这件事而被怀疑。
车子在低空航线上飞驰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拐下主路,驶入了一条偏僻的支线。
窗外的景色从路灯和护栏变成了荒芜的旷野和零星的低矮建筑,路况也越来越差,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尘土,车胎碾过去扬起一片灰蒙蒙的烟尘。
四十分钟后,车子降落在三号荒地外围的一个小镇上。
说是小镇,其实就是一片低矮的建筑群,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条主街的两侧,像被随手撒在棋盘上的棋子。
街边的路灯有一半不亮,亮着的那些也是昏昏黄黄的,光晕微弱得连路面的裂缝都照不清楚。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阿冰从车上下来,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他扶住车门,站了几秒,等那股眩晕感过去,才关上车门,踉踉跄跄地走向街边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酒吧。
酒吧的门面很小,一块褪了色的霓虹招牌挂在门头上,上面的字已经看不太清了,只隐约能看出“夜莺”两个字。
窗户上贴着深色的遮光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线昏暗的光。
阿冰推门进去,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声,像是很久没有上过油了。
酒吧里面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椅子倒扣在桌面上,显然白天不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