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辰把车停在一家廉价旅店门口，和艾贝尔下了车。
他今天穿得很普通——深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和这片区域的气质意外地融合。
艾贝尔也换了一身低调的装束，黑色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半张脸。
她的蓝宝石色眼睛在帽檐下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右手垂在身侧，随时可以做出拔枪射击的动作。
旅店的招牌是用一块旧木板钉的，上面用红漆写着“平安旅社”三个字，漆已经掉了大半，“平”字只剩下一点，看起来像“干安”。
门是玻璃的，但玻璃上贴满了褪色的广告纸，根本看不到里面。
推开门，一股潮湿霉腐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劣质消毒水和烟味。
前台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削，脸颊凹陷，眼睛下面挂着很深的黑眼圈。
他看到沐辰和艾贝尔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殷勤的笑。
“两位来了，人在楼上，201房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被别人听到的秘密。
这个男人姓孙，是张淑丽发展的暗线。
他的女儿几年前被龙虎帮的邢飞糟蹋害死，他想过报仇，但一直没有机会。后来被对方知道了他的意图，派人来打了他一顿，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只好从西城搬到了南城，在这里开了这家小旅店勉强度日。后来还是沐辰策划的行动，帮他顺便报了仇。
他对此非常感激，虽然他还不知道沐辰就是真正幕后的老板，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沐辰和艾贝尔的热情。
沐辰对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递过去。
老孙双手接过，脸上的笑更深了，连连说“客气客气”。
艾贝尔已经走上了楼梯，沐辰跟上去。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木质的台阶踩上去吱呀作响，扶手上有一层黏腻的灰尘。走廊里的灯泡坏了一半，只剩下几盏在昏昏暗暗地亮着，照得墙壁上那些斑驳的水渍像是某种抽象画。
201房间在走廊尽头，门上没有门牌号，只有一个用圆珠笔写的“2-1”，字迹歪歪扭扭。
沐辰敲了敲门，三下，停顿，两下。
这是事先约定的暗号。
门从里面打开了。
老吴站在门口。
沐辰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他的样子。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但看起来像六十多。
头发花白稀疏，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皮肤松弛下垂，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像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裤子膝盖处打着补丁，裤腿挽了两道，露出下面一双破旧的解放鞋。
他的右手拄着一根拐杖——不是医用拐杖，就是一根削过的木头，顶端包着一块破布。
他的右腿直直地伸着，脚尖点地，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压在左腿和拐杖上。
他的样子比沐辰想象的还要憔悴。
显然，他现在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请进，请进。”老吴侧身让开，声音沙哑干涩，像很久没喝水的人发出来的。
房间不大，十几平方米。
一张双人床，床单泛黄，被子叠得还算整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用窗帘遮着，透进来的光很暗。墙角有一个暖水瓶和一个搪瓷缸子。
空气里有一股药膏的味道，混着潮湿的被褥味。
一切都显得简陋而寒酸。
沐辰和艾贝尔在椅子上坐下，老吴扶着桌子慢慢坐回床边。
他坐下的动作很小心，先把拐杖靠在床头，然后用左手撑着床沿，慢慢把右腿抬起来放平，再慢慢坐下。
整个过程很慢，每一步都透着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