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羽的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浴缸，水，蒸汽，一根看不见的鱼线。
他能想象出周晓东死前的眼神，那种“死不瞑目”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是一个人知道自己要死了，但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
“但王隆有不在场证明。”山木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有些干涩，“十点到十二点，他在打牌。四个人互相作证，棋牌馆的老板也记得。”
沐辰看着他。
后视镜里，山木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眨了一下，目光专注，带着那种年轻人特有的认真。
“那个棋牌馆，离周晓东家多远？”
山木想了想，脑子里的地图在快速转动。“开车的话……十分钟。不堵车，八分钟。”
“周晓东的死，法医鉴定时间是十一点左右。不是精确的十一点，是‘左右’——前后误差不超过十五分钟。如果王隆九点五十分离开棋牌馆，开车去周晓东家，十点到。杀一个人需要多久？”
慕容清羽算了算。布置现场，控制住人，实施，清理痕迹，撤出。
“如果一切顺利……半小时足够了。”
“十点半杀完，清理现场，赶回棋牌馆，正好十一点。棋牌馆的人只知道他十点到十二点在那儿，但中间有没有离开过，他们不会记得——因为四个人都在打牌，注意力在牌上，不会一直盯着对方。谁会去记牌友上厕所去了几分钟？”
慕容清羽沉默了。
“你刚才在办公室，为什么不直接问他有没有离开过棋牌馆？”
沐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是一种很淡的、看透了的平静。
“因为问了也没用。四年了，证人早就不记得了。那个棋牌馆的老板，每天迎来送往多少人？他能记得四年前某一天晚上，有个人出去了一会儿又回来？不可能。王隆只需要坚持说自己一直在，我们就没办法。”
“那怎么办？”山木有点急促地问道。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急切，是那种看到罪犯就在眼前，却没法给他定罪时的急。
沐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车窗外，帝都的空中线路复杂而多变，已经如同血脉一样蔓延到每个角落。
“不用急，之所以我做出这个判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发现他有一个习惯。”沐辰缓缓开口说道。“他刚才回答羽哥的问题时，每一个都回答得很快且流畅，显然这套说辞他已经排练过不知多少次了，甚至已经刻入他的潜意识。”
慕容清羽点头赞同，刚才他就感觉到对方的回答出奇地丝滑。
“唯独最后一个问题，我问到关于钓鱼的时候，他停顿了零点五秒。”
慕容清羽微微愣了愣。
“零点五秒？”
“对，零点五秒。”沐辰又肯定地说了一遍，然后语气笃定地解释道，“一个人说谎的时候，需要时间编造答案。他的大脑要在一瞬间完成好几件事，例如判断对方的意图，评估风险，筛选信息，组织语言等。这个过程是必须需要时间，不管他多聪明，多训练有素，都需要时间来思考。他说‘偶尔’之前，那零点五秒，就是他在想‘我应该怎么回答’的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车外的目光变得更深。
“高手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控制自己的语速，甚至控制自己的肢体动作。但他控制不了自己大脑处理信息的时间。那是本能，是生理反应，不是训练能消除的。那个停顿，暴露了他。普通人回答一个简单问题，反应时间在零点三秒左右。零点五秒，多了零点二秒。这零点二秒，就是他编造答案的时间。”
慕容清羽看着沐辰，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第一次协助沐辰侦破韦伯家族灭门案的时候，以为只是当时的沈队想要帮他争取五组组长的那个位子。
后来一次次案子，一次次被他超出常理的洞察力震撼，才明白自己错的多么离谱。
现在他已经习惯了，但还是会在某些时刻，依然被他的冷静和精准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