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开着，里面有人。

    

    山木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一支马克笔，盯着白板上贴满的照片和写满的备注，一动不动。

    

    他的背影很直，但沐辰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耷拉着，那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后的疲惫。

    

    白板上贴了十几张照片，用红线串来串去，像一张还没织完的网。最中间是一张浴室的照片——浴缸，水，还有一个人。

    

    山木的精力全部陷在案子里，根本没有觉察到门口有人。

    

    他皱着眉头，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手里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点了一下，又收回来，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写点什么。

    

    沐辰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在会议桌边坐下。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块电子记录板。

    

    他拿起电子记录板，打开，屏幕上显示着卷宗的封面——西城警局，案件编号XCPD-2021-0616，案件名称“周晓东死亡案”。

    

    他翻开第一页。

    

    一张照片铺满了整个屏幕。

    

    浴室。白色的浴缸，白色的瓷砖，白色的墙。水从浴缸里漫出来，在米色的地砖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一个男人躺在浴缸里，头靠着浴缸边缘，身体完全浸没在水中，只露出膝盖和脚趾。水面上漂着几缕头发，像某种水草的须。

    

    他的脸浮肿，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不是那种自然的半闭，是僵硬的、固定的半睁——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沐辰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

    

    死亡时间：四年前，六月十五日，晚上十一点左右。

    

    死亡地点：死者家中浴室，东区翠湖花园12栋304室。

    

    死因：溺水。

    

    结论：意外。

    

    他继续往下翻。现场勘查报告，法医鉴定书，证人证词，通话记录，财务流水——一应俱全，写得满满当当。

    

    警方的调查很详细，几乎把死者的人际关系翻了个底朝天。

    

    结论只有一个字：意外。

    

    沐辰把照片放大，盯着那个男人的右手。右手搭在浴缸边缘，手指微微弯曲，指尖朝下，像是在抓着什么。

    

    他看了很久，眉头慢慢皱起来。

    

    那个角度不对。

    

    如果是在浴缸里意外滑倒溺水，人在濒死时的本能反应应该是挣扎，手会乱抓，会试图抓住任何能借力的东西，会下意识地攥紧拳头。但这只手太“规矩”了，规矩得像被人摆放过。

    

    手指的弯曲弧度均匀，指尖轻轻搭在浴缸边缘，没有用力，没有抓握，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像一只被放在那里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