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被卡住的右腿。中控台的塑料面板变形了,边缘嵌进了她的小腿肌肉里,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在剜。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拽。
疼痛像一把烧红的刀,从脚踝一直劈到脊椎,劈开肌肉,劈开神经,劈开她所有的自制力。
她听到自己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嚎叫,短促且压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右腿从塑料和金属的夹缝中滑了出来。靴子被刮掉了,袜子浸透了血,脚趾还在动。
骨头没断。
她从破碎的挡风玻璃爬出来,玻璃碴子划破了手掌和手臂,她顾不上。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河岸,泥滩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痕,像某种大型软体动物爬过的痕迹。
坐在河岸的草地上,她低头检查右腿。小腿外侧有一条长约十厘米的伤口,皮肉翻卷,能看到下面白色的筋膜,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血在往外涌,但没伤到动脉,动脉血是喷射状的,她的血是涌出来的,暗红色。
她从背包里扯出一条止血带,扎在大腿根部,用力勒紧。
疼痛让她咬紧了牙关。然后用绷带把伤口缠了几圈,手法熟练,多年的生死徘徊,她给自己处理过太多次伤口了,闭着眼都能做。
她掏出终端,屏幕碎了,裂纹像蛛网一样从一角蔓延到另一角,但还能亮。信号显示为零,这个地方太偏了,高架桥下面没有基站覆盖,屏幕上那个灰色的信号格像一只死掉的眼睛。
她抬头看了看高架桥。桥面离地面至少有二十米,护栏断了一大截,像一颗被拔掉的牙,裸露的钢筋扭曲着指向天空。
她的车四脚朝天地躺在泥滩里,四个轮子还在慢慢地转,一圈,一圈,越来越慢。
刹车油管被剪断了。她不需要检查就知道。
切口会整齐,像是用专业工具做的,不会有毛刺。
这是第四次。
不,不对。如果对方真的要她的命,不会只剪一根刹车油管。他们会剪两根,会割断安全带,会在油箱上钻个洞。手法她太熟悉了,她研究过那些“意外”报告,每一份都倒背如流。
他们做得很“克制”,给她留了一线生机。让她撞山壁减速。让车翻下高架桥而不是直接冲进河里。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