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传光的怒气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却下来。
他盯着弟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冰冷：“嗯。”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丝不屑：“没想到警察不上当。看来那帮家伙也不全是酒囊饭袋。”
陈传辉歪着头，看着哥哥，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嘲弄。
“这次抓我的那个警察，”他说，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就很不错。”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穿透了灯光和黑暗，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从他身上，丝毫感受不到警察的气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反而是浓郁的杀气。”
陈传光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兄弟就这样对视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摇曳的灯光下，像两面互相映照的镜子。
良久，陈传光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你这次得跟我回研究所，不能在外面露面了。”
他站起来，折叠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弟弟，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想报复那名警察，也得等风声过了之后才可以。林成铭正在撒开网找你。”
陈传辉抬起头，看着哥哥，笑容还在，但眼底的玩世不恭收敛了一些。
“好吧。”他说，语气像是一个被家长管束的孩子，“那就只能再忍忍了。”
陈传光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灯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那些资料，你这次不交出来吗？”
陈传辉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着哥哥，目光里的慵懒和玩世不恭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认真的光。
“哥，”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那是咱们的保命手段，怎么能交出去呢？”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你就那么相信欧阳复吗？”
陈传光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灯光在他身后摇晃，他的影子也跟着摇晃，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黑影。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算了。这个事以后再说吧。”
他转过身，朝身后那扇门走去。
那扇门很厚，铁质的，漆着深灰色的漆，表面斑驳。他伸手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黑暗的走廊，看不见尽头。
陈传光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你先跟我走吧。”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
陈传辉站起来，折叠椅又发出一声“吱呀”。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衣服，然后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房间。
那盏灯还在晃，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投下摇摇欲坠的光。两把折叠椅面对面摆着，椅面上还有他们坐过的痕迹。
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跟着哥哥走进黑暗。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嘎吱”声在走廊里回荡，然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只有那盏灯还在晃。
一下，一下，像一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
沐辰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