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帘门缓缓升起,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驶入,然后卷帘门又缓缓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车库不大,只能停三四辆车。
惨白的日光灯照得每个角落都纤毫毕现——水泥地面上的油渍,墙角堆积的杂物,裸露在外的通风管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汽油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面包车停稳,车门滑开。
两个穿黑西装的人抬着一副担架下来。
他们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经过无数次排练。担架是标准的医用担架,铝合金框架,帆布床面,四个轮子悄无声息地滚动。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身上盖着薄薄的白色被单。脸上扣着氧气面罩,透明的塑料下隐约能看到口鼻的轮廓。一根细软的氧气管从面罩边缘伸出,连接到担架旁的小型氧气瓶上。
他的眼睛闭着,一动不动,像一个沉睡的病人。
但那双放在被单外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保养得很好——不像病人,更像一个养尊处优的人。
他们乘电梯上到三楼。
电梯是老式的货梯,空间很大,四壁是不锈钢板,照出几个模糊的人影。
电梯上升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钢丝绳在头顶的滑轮上滑动,那种声音很旧,像时光倒流的声音。
三楼,电梯门打开。
一条走廊延伸向前,两侧的房门紧闭着。走廊尽头有一扇双开的不锈钢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那是临时手术室。手术室旁边有一扇普通的木门,门上贴着一张临时打印的纸:病房 3。
两个黑西装把担架推进那间病房。
病房不大,约二十平米。一张医用病床靠墙摆放,床边是一台心电监护仪,屏幕上显示着待机的界面。对面有一把椅子,一张小桌,桌上摆着一瓶矿泉水和一盒纸巾。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住,不透一丝光。
他们把担架抬到病床边,小心地把那个人移到病床上。动作很轻,很稳,像搬运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们退后一步,站定,看着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睁开眼睛。
他伸手扯掉氧气面罩,露出那张脸——清癯,温和,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
沈孝谦。
他从病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转了转脖子。
那动作很自然,像刚从一场小睡中醒来。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病号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满意,有得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手指轻轻拉开窗帘的一条缝,往外看。
天还没亮。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海,远处有几点渔火在黑暗中闪烁。
近处是荒草丛生的海滩,没有人影,没有脚印。只有海浪一遍遍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