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明月,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理解。
还有一丝,危险的光。
他觉得,让对方死得还是太仁慈了。
这样的人,应该活着,亲眼看到他的傲慢被粉碎,他的名声被践踏,他的一切被夺走。
应该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但他没有说出来。
那丝念头,像一颗火星,在他心底闪了一闪,然后被他用理智的泥土,轻轻掩埋。
但掩埋不等于消失。
他知道,自己心里,从此多了一个秘密。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那丝杀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李明月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所以,我设计了这一切。我可以容忍他对婚姻的亵渎,但不能容忍他对我故乡音乐的践踏。”她鼓起勇气,目光变得坚定,“任何时候,侵略都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说完后,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看向两人,目光坦然,等待着为这件事画上最后的句号。
卫丞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铿锵:
“李明月小姐,这里是东大陆,也永远是你的家乡。”
他没有再称呼对方为女士,也就意味着不承认斯特恩这个东大陆的女婿
他目光直视着李明月,一字一顿:
“没人可以在这里为你定罪。也没人可以伤害你。”
那一瞬间,他仿佛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那个被排挤、被压制、十几年来原地踏步的普通警员。
而是当年那个敢于顶着元首的压力,将权贵绳之以法的铁面神探。
那个为了正义和公理,敢于和全联邦贵族对抗的硬汉。
又回来了。
李明月愣住了。
她看着卫丞,那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沐辰也开口了,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真诚的笑意:
“是的。我想,您最后的时光里,一定希望能和苏老再探讨音乐,享受故乡的生活。”
李明月的心里仿佛被融化,目光里闪过一丝恍惚。
这名年轻警察的话,像一缕阳光,照进了她心底最深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里,忽然涌起了什么。
先是微微的湿润,然后是一层薄薄的水雾,最后——泪水夺眶而出。
她低下头,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泪水从指缝间滑落,滴在那件深青色的长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失去了之前所有的淡然和冷静。
她像一个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的孩子,放声大哭。
压抑了二十年的委屈,二十年的不甘,二十年的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沐辰和卫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陪着她。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
远处的天际线上,开始泛起一丝淡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
两人走出包厢后,来到消防楼道拐角处,这里灯光昏暗。
头顶的壁灯大概用了很多年,灯罩上蒙着一层薄灰,透出来的光便显得昏黄而朦胧。
楼道拐角处很宽,上下层的消防门都紧闭着,门上白色的号码牌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地上有几个烟头,显然之前有人在这里抽烟聊天。
沐辰和卫丞站在拐角的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