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指挥台上的人,目光里是复杂的情感。
包厢内,季孤鸿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家伙太狂傲了!”他冷冷地说道。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看起来西大陆的包容性确实不错!”艾贝尔笑吟吟地说道,不过语气中的杀意已经是毫不隐藏。
林娜此时也收敛了对上半场演奏的回味,显然这位斯特恩夸张的表演扫了她的兴致。
她转过头,看向沐辰问道:“沐警官,你觉得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近乎依赖的信赖。
仿佛只要他开口说一句话,那舞台上令她不适的锋芒就会被化解。
沐辰的目光仍落在指挥台上。
斯特恩正在与首席小提琴手低声交谈什么,那姿态居高临下,仿佛将军在对传令兵下达指令。
而那位面容清癯且眉目深邃的中年男子,此刻正微微垂着头,下颌绷紧成一条隐忍的直线。
“可能他确实有些本领吧!”沐辰淡淡地说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根本不重要的事情。
林娜微微一愣,显然她没想到沐辰的回答竟然如此轻描淡写,难道不应该因为对方的傲慢而生气吗?
她望着沐辰,像在确认什么。
但沐辰却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仍落在舞台上,似乎在认真观察着所有人的情况。
他突然有种直觉,下半场的表演可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事情。
看着沐辰专注的神情,林娜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夜晚,沐辰也是这样面对陈教授。
但也恰恰是这样的沐辰,更让林娜着迷。
她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重新望向舞台。
很快,下半场的第一个音符,在斯特恩抬起指挥棒的瞬间,如炮弹般轰然炸响。
那不是《月下竹影》。
那是一部名为《月下竹影》,却被彻底肢解后重新组装成的陌生作品。
沐辰终于明白,苏月清为何会愤怒地说出那句“用西大陆的审美肢解了东大陆的灵魂”。
原曲的开篇是箫声独奏。
那是东大陆古典音乐最常见的起兴方式,一支箫,一轮月,一片竹林,万籁俱寂中,一声幽渺的长吟划破夜空。
那是邀请,是低语,是月光叩窗前的试探。
但斯特恩的《月下竹影》没有箫。
开篇是铜管。
圆号、小号和长号,以雄浑磅礴的和声织成一道金色的音墙,从舞台西侧轰然压来。
那不是月光穿过竹叶的细碎,那是旭日东升时号角齐鸣的辉煌。
那不是竹影摇曳的沙沙,那是万马奔腾踏过原野的雷鸣。
东侧乐池中,几位古筝演奏者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们的乐谱架上分明写着音符,但那音符与此刻西侧乐团轰鸣的声浪格格不入,如同两套截然不同的密码,无法互译。
陈乐音的龙吟笛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他看着乐谱,又看着指挥台上那道狂放的背影,眉目低垂,没有任何动作。
第七小节,斯特恩的指挥棒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点向东侧乐池。
那是一个不容置疑且近乎粗暴的指令。
你们,立刻进来。
几位二胡演奏者对望一眼,咬牙拉响了琴弓。
那是一段在原曲中本应如泣如诉的旋律。
此刻却被西乐团的铜管声部死死压在水底,挣扎着浮起一瞬,又被新的音浪吞没。
沐辰注意到,东侧乐池中不止一位乐手,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而西乐团的乐手们,表情各异。
大部分人情专注,全然沉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