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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谱架是楠木制的,雕着流云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旧色。
沐辰看着它消失在侧幕的阴影中。
换场的时间比预想的更短。
舞台工作人员显然经过无数次演练,动作精准如精密仪器。
指挥台周围的陈设被快速调整,乐谱架的高度重新校准,连灯光的色温都被技术人员以秒为单位切换至预设的“下半场·斯特恩”模式。
然后,升降机启动了。
那是联邦大剧院引以为傲的机械装置,无声、平稳、如履平地。
指挥台下方的圆形区域开始缓慢上升,将那架专为今晚运抵的特殊指挥台托举出舞台平面。
沐辰的目光落在那指挥台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常规的指挥台。
常规的指挥台是谦逊而服务于音乐的工具,它应该低调不起眼,将所有的目光让渡给站在它上面的人。
但这架指挥台却不是,它的造型更像一座舰桥。
前方尖锐的角度凌厉如刀锋,以近乎侵略性的姿态刺向前方的观众席。
两侧的护栏不是传统的木质或金属管材,而是流线型包裹着东大陆特有的一种鹿皮曲面。
整体轮廓低趴和修长,充满速度感与攻击性。
它不像在等待一位指挥家,反而更像在等待一位征服者。
斯特恩站在这座指挥台的正中央。
升降机将他托举出舞台平面的那一瞬,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整姿态的动作。
他没有低头查看谱架位置,没有伸手调整指挥棒的角度,甚至没有环顾左右以确认乐团准备就绪。
他只是站在那里。
脊背笔挺如出鞘之剑,下颌微抬,那双锐利的眼眸越过整个东侧乐池,越过那座沉默的“音桥”,最后越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那姿态不是在仰望什么,反而更像是在宣示。
台下,西大陆观众席区域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那不是礼貌和仪式性的鼓掌,而是狂热近乎朝圣般的欢呼。
那些身着昂贵礼服的政治家、贵族和文化名流,此刻像被同一根提线操控的木偶,整齐划一地拍动双手,望向指挥台上那道银灰色身影的目光里,燃烧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那光芒沐辰很熟悉,是民族主义的狂热,是文化优越感的狂欢,是“我们的英雄”站在异国舞台上、即将“征服”对方时的集体癔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