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吹动百叶窗微微作响，仿佛提前敲响了夜晚那场艺术与暗流交织的盛宴的前奏。
帝都的天气就如同一个喜怒无常的女子，本来预报是晚上的风雨，却在夜色刚刚降临的时候，便提前到来。
风从西伯利亚长驱直入，裹挟着塞纳里斯湖蒸发的水汽，在高层建筑之间呼啸回旋。
天空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绸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沉降。
沐辰坐在慕容清羽那辆黑色悬浮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远处联邦大剧院的穹顶。
那座被誉为“音乐圣殿”的建筑，此刻在铅灰色天幕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如同一艘即将起航却又被困在港口的巨型飞船。
慕容清羽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速度比平时放缓了许多。
雨刷以最高频率急速摆动，依然难以完全驱散倾泻而下的水幕。
“气象局那帮人，”
他盯着前方几乎看不见的车道，语气里带着军人特有的对“预报不准”的宽容式嘲讽，
“说好的晚上九点，结果六点就开始倒。得，提前给帝都洗个澡。”
沐辰没接话。
他微微侧头，目光掠过车窗。
雨水在玻璃表面流淌成无数条蜿蜒互相吞噬的细小河流，将外面璀璨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车里暖气开得足，他脱了那件搭配礼服的长款大衣，只穿着黑色西装外套。
面料挺括，剪裁贴身，肩线利落地勾勒出他平直的肩胛轮廓。
安娜的眼光确实精准，他早上试穿时便已确认，袖长、腰身和裤脚，每一处都仿佛量身定制，不差分毫。
沐辰看到礼盒底部那家定制工坊的标识，就知道安娜的家世也不会简单。
他听说过这家定制工坊，要制作一套礼服至少提前一周预约，且需要绝不止一次登门修改试样。
这也就是为什么慕容清羽中午看到时会吃惊的原因，羽哥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伙子。
沐辰没有点破这件事，如同安娜也没有点破他提前备好的答谢礼物其实也花了不少心思。
有些事情，聪明人之间不必言说。
“到了。”
慕容清羽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出神中拉回。
车子降落滑入地下停车场B3层，安保专用入口。
刚停稳，沐辰便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安娜站在警戒线内侧，身后跟着两名身着第七局制服的年轻探员。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惯常的深色风衣，而是一身剪裁利落的藏蓝色职业套裙，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简约的白衬衫。
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丝不苟的低发髻，露出修长白皙的颈线。
左耳廓内隐约可见微型通讯耳机的轮廓，右腰侧微微鼓起，那是配枪的位置，她站姿看似放松，重心却沉稳地压在左脚，便于随时向任何方向启动。
她正在低头看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专注而沉静的神情。
雨水的气息从她身后半敞的通道口飘进来，混着地下停车场特有的微微冰凉混凝土味道。
车门开启的瞬间，冷风裹挟着潮湿的空气涌入。
沐辰迈出车厢，黑色羊绒大衣搭在臂弯，礼服妥帖地包裹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形。
他向前走了几步，地下停车场疏离的照明灯光自头顶倾泻而下，将他原本温和的轮廓切割出几分凌厉的线条。
安娜抬起头。
那一瞬，她眼中有某种极快和极轻的波动，像被雨滴惊扰的湖面，未及泛起涟漪便已平复。
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从沐辰的肩线滑至腰身，再到裤脚的利落折痕，最后落回他的脸上。
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