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看了一眼照片，然后将通讯器轻轻放在脚边的地上，动作温柔得不像是在放下一件冰冷的电子设备。
他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眼镜，又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看向陆锦涛，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短暂，近乎虚幻的微笑。
“谢谢。”他平静地说道。
不知是谢陆锦涛给他看了照片，还是谢他给了自己这最后一点体面。
接着，在周围数十支枪口的环伺下，在陆锦涛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三江龙缓缓且从容地从自己腰间那个特制的皮质枪套里，拔出了一把造型小巧，却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掌心雷手枪。
他没有将枪口对准任何人，甚至没有去看周围那些黑洞洞指向他的枪口。
他只是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握枪的右手，仿佛在做一个简单的确认。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仓库破败的屋顶，投向了东方那即将被晨曦染亮的天空。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寂寥。
下一秒——
他手腕一转，将冰冷的枪口，稳稳地抵在了自己的右侧太阳穴上。
食指，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而决绝的枪响，在这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刻，在这空旷的废弃仓库里，猛然炸开！
声音并不算特别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终结的意味，远远地传了出去，然后迅速消散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之中。
鲜血混合着些许灰白的物质，从他太阳穴的弹孔中缓缓渗出。
他身体微微一晃，脸上那最后一丝表情也彻底凝固。
然后，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积木，缓缓地、笔直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眼镜从他脸上滑落，掉在一旁，镜片碎裂。
西城黑道最后一位以智谋著称的枭雄，龙虎帮真正的大脑，三江龙，就此落幕。
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符合他骄傲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充满算计、血腥，却也始终牵挂着唯一亲人的一生。
陆锦涛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看着那双至死似乎都望着某个方向，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久久无言。
晨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仓库高窗上厚厚的污垢，投下几道惨淡的光柱，恰好照亮了那一小片区域，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一个时代，随着这声枪响，彻底终结了。
而他，陆锦涛，这个侥幸存活下来的“棋子”，又将面对怎样的新时代？
他感到一阵茫然，以及一丝更深又无法言喻的寒意。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处理现场，然后，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出了这座见证了最后终结的废弃仓库，走进了那片越来越亮，却似乎并未带来多少暖意的崭新黎明之中。
……
当清晨的第一缕真正意义上带着暖意的金色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帝都上空常有的薄雾与尘埃，均匀地洒落在高高低低的建筑群上时，沐辰轻轻推开了那扇标有“特护707”字样的病房门。
他的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拂过水面的微风。
门内，是与外面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正在晨曦中艰难喘息和清理痕迹的西城，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病房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但更多地被一种清新的属于清晨阳光味道所覆盖。
窗户开着一道缝隙，浅蓝色的窗帘被微风轻轻拂动，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医疗仪器早已撤走大半，只剩下床边监控生命体征的简单设备，屏幕上的绿色波形平稳地跳动着，显示着病床上那位空无一人的“病人”良好的恢复状况。
真正吸引沐辰目光的，是窗边那张专门为陪护家属准备的可折叠小床。
沐汐正蜷缩在上面，睡得正沉。
她穿着印有小猫图案的棉质睡衣，海藻般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在枕头上，遮住了小半边脸颊。
晨曦的光斑恰好落在她长而密的睫毛上，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
她的睡颜恬静安然，嘴角微微上翘，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粉嫩的唇瓣不时还无意识地咂吧几下，发出细微满足的嘤咛声。
一缕晶莹的口水顺着她微张的嘴角缓缓流下，浸湿了枕边摊开的一本厚重的《高等生物化学与分子病理学》精装书的扉页，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水渍圆斑。
看着沐汐这副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睡相，沐辰连日来紧绷如钢丝的神经，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过，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