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盯着杜冲那只握着判官笔刺穿杜震山心脏的手，又看向杜震山那凝固着无尽惊愕和不信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和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大仇得报的快意？
不对。
是震惊？
茫然？
还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
杜震山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缓缓地、僵硬地，向侧面倾倒下去。
“噗通”一声，正好摔在了杜震岭身边不远处。
两人并排躺在血泊之中，脸对着脸，中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杜震山口中涌出大股大股带着泡沫的鲜血。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看向杜震岭，又看向缓缓直起身且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们的杜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为……为……什……”
杜冲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位曾经叱咤西城又斗了一辈子的杜家枭雄，如今如同两条濒死的鱼，躺在自己制造的血泊里。
他脸上的漠然依旧，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这是我的任务。我是亚联邦特别行动执行部的警员。”
特行部……联邦……警员……
这几个字，如同最后的惊雷，在杜震山濒临溃散的意识中炸开。
原来……如此。
自己机关算尽，拉拢关系，培植势力，与各方周旋，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联邦暴力机器眼中，不过是个上蹿下跳和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
他们根本不在乎谁赢谁输，他们要的，只是西城的“秩序”，或者……是符合他们利益的“新秩序”。
自己，杜震岭，乃至整个聚义堂，都不过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到了该清理的时候，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扫落。
极致的荒谬、不甘和愤怒之后，涌上心头的，竟然是一种近乎解脱的虚无和……自嘲。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最后看向了身边的杜震岭。
这个堂弟的脸上，同样充满了震惊，以及一种……了然。
四目相对。
在这一刻，所有的野心、算计、猜忌和仇恨，仿佛都随着生命的流逝而变得苍白可笑。
杜震山嘴唇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对着杜震岭，说出了他此生或许最真诚、也最无力的一句话：
“对……不……起……”
杜震岭涣散的眼神中，最后一丝神采波动了一下。
那里面，有释然，有悲哀，或许，也有一丝原谅。
他张了张嘴，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口血沫涌出。
欲望与猜忌，野心与背叛，将他们，也将聚义堂，拖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如果他们能真正同心，如果聚义堂真是一块铁板……外人，又如何能轻易将他们瓦解？
可惜，这个道理，他们明白得太晚了。
用生命和整个家族的基业，换来的领悟，终究是徒劳。
两人的眼神，在同一时刻，彻底失去了光彩，变得空洞而凝固。
生命的气息，从这两具曾经主宰西城一方风云的躯体中，彻底消散。
杜冲默默地看着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今天一项普通的工作。
他弯腰，从杜震山身上拔出那支沾满两人鲜血的判官笔，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轻响。
然后，他掏出怀中一个特制经过严密加密的通讯器，按下通话键，走到稍微远离尸体的窗边，声音平稳而清晰地汇报道：
“祠堂内部清理完毕，杜震山、杜震岭及主要党羽均已伏法。‘深海’报告，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简洁的指令。
杜冲眼神一凝，沉声应道：“明白。马上开始执行第二阶段接管聚义堂计划。”
他收起通讯器，最后看了一眼祠堂内这满目疮痍和尸横遍地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但很快又被钢铁般的意志取代。
他转身，推开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门外，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内部清洗、气氛肃杀而诡异的杜家寨。
新的命令已经下达，属于聚义堂的旧时代，在这一夜，随着祠堂内最后一缕生息的消散，正式落幕。
而西城的黑夜，依旧深沉，吞噬着所有的血迹与秘密。
……
西城郊外，远离公路和任何人工光源的原始次生林深处。
这里树木高大茂密，树冠层层叠叠，几乎完全遮蔽了本就稀薄的星光，使得林下黑暗如同一块浓稠的幕布，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