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通讯器,站在冰冷的夜风中,久久说不出话来。
对方也没有催促,只是保持着通讯的连通,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巨大压力。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又仿佛只是几秒钟。
陆锦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他用一种近乎虚脱,却又带着认命般的平静语气,低声问道:
“杀了他……你就……放过我妻子吗?”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也是他最后的底线。
“陆先生,”
那个声音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奇怪的被误解意味,
“我想你误会了。我之所以选择用你妻子的通讯器联系你,而不是直接让你和你的手下‘意外’消失在西城某个角落,仅仅是因为,在我看来,你这个人……还有救。
你和你妻子一样,骨子里还残留着一些从底层挣扎求生时留下的,未曾完全泯灭的东西。
我希望我们的对话能更简单和更直接一些,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牺牲。
否则,今晚西城需要清除的名单上,多你一个陆锦涛,对我而言并无区别,甚至更加省事。
但对你的家庭来说,那将是无法挽回的毁灭性灾难。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这番话说的冰冷且残酷,却又异常“真诚”。
它没有虚伪的承诺,没有甜言蜜语的欺骗,而是赤裸裸地摆明了利害关系。
合作,你和你家人可能有一条生路,甚至可能有新的未来;不合作,立刻就是家破人亡。
这种毫不掩饰的直白,在这种情境下,反而让陆锦涛一直悬着的心,稍微落下了一点。
是啊,比起那些口蜜腹剑、背后捅刀子的“兄弟”,这种摆在明处的威胁和交易,至少你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他苦笑了一下,语气彻底软化,甚至带上了一丝谦卑:
“我……明白了。谢谢您的……坦诚。那么,杀了三江龙之后呢?我需要做什么?”
“我希望你接手龙虎帮。不是以‘财哥’的身份,而是以新任帮主的身份。”
那个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和从容。
陆锦涛心中巨震,虽然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难以置信。
“这……这恐怕会有很大难度。我在帮里,一直只负责财务和生意,威信远远不及三江兄弟,也不如其他几位金刚。就算三江龙死了,三江虎和杨文学他们回来,也绝不会服我……”
他连忙连忙客观地解释,事到如今,面子是小,别坏了那人的大计才是最重要的。
“这些情况,我都知道。”
那个声音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不需要担心这些。不会有人回来跟你竞争的。你只需要安心做好我让你做的事情,然后,以‘平定内乱、为帮主报仇’的姿态,站出来收拾残局,稳定人心即可。后续,自然会有人帮你铺平道路。”
“不会有人回来竞争……”
陆锦涛咀嚼着这句话,背后刚刚干了一些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浸湿了内衣。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三江虎、杨文学,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甚至邢飞、冉棠的死,也都在计划之中!
龙虎帮的核心武力层,今晚将被一网打尽,彻底清洗!
而自己,这个平日里看似边缘的“财哥”,将被推到台前,成为一个……傀儡?还是合作伙伴?
巨大的震撼和恐惧之后,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对三江兄弟和其他人可能结局的一丝兔死狐悲,有对自身命运被完全操控的无力感,但隐隐的,在那恐惧的最深处,竟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羞愧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悸动。
那是对权力、对掌控一个庞大帮派的渴望!
这些年来,他自认才智不输三江龙,却始终被压制,只能管管钱粮,看着那些莽夫吆五喝六。
现在,一个看似绝境,却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样摆在了面前……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却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陆锦涛心中所有的犹豫和防线:
“另外,陆先生。你妻子的病,其实并不算疑难杂症,只是之前找的医生和用药方案有些问题。我已经联系了帝都在这方面最顶尖的专家和医院,相关的治疗安排和费用,你都不需要操心。”
妻子……的病!
陆锦涛眼眶一热,鼻子猛地一酸。
妻子那被病痛折磨却总是强颜欢笑的脸庞,无数次深夜的咳嗽,以及自己对无力提供最好医疗资源的愧疚……
这一切,对方竟然都知道,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