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上覆盖着就地取材的枝叶作为简易伪装,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没有交谈声,没有走动的脚步声,甚至连咳嗽和打火机的声音都被刻意压抑。
只有夜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以及更远处不知名夜鸟偶尔的啼叫。
陆锦涛靠在一辆越野车的引擎盖上,双手抱胸,微微仰头,目光穿透林木的间隙,长久地凝视着远处杜家寨那模糊而沉默的轮廓。
他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是普通的棉质T恤,下身是宽松的工装裤,脚上一双半旧的登山靴。
圆脸上总是习惯性地带着一副人畜无害,甚至有些市侩的精明笑容,仿佛只是一名随时准备和人谈生意的普通商人。
但此刻,那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的凝重。
他的眼睛不大,却异常明亮,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狐狸般机敏而审慎的光芒。
作为龙虎帮四大金刚中排位最后,绰号“老财”的陆锦涛,嗜钱如命、精于算计、善于打理帮会财务和“合法”生意,是他给外界最深的印象。
帮内帮外,很多人私下里都觉得他是个靠着溜须拍马和经营关系上位的“账房先生”,武力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只有极少数真正了解内情的人才知道,这个看似贪财怕事的胖子,其心思之缜密、眼光之毒辣、算计之深远,在龙虎帮内,或许只略逊于那位三江大哥。
他并非不能打,只是深知在这个世道,动脑子往往比动刀子更有效,也更安全。
“财哥,”
一个同样穿着深色衣服、身形精瘦的心腹手下,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凑到近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寨子里面动静不小啊,听这枪声,打得挺热闹。咱们……就这么干看着?不上去‘帮帮忙’?”
他眼神瞟向杜家寨的方向,里面有些跃跃欲试。
他们这一路伪装成文强社的人,按照三江龙的计划,本就是来“趁火打劫”和把水搅得更浑的。
陆锦涛缓缓收回目光,瞥了这心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帮忙?帮谁?怎么帮?你长眼睛是出气的吗?看看前面那是什么地方。”
他抬起手,虚指向杜家寨的方向:
“高墙,少说七八米,青砖包着夯土,你爬得上去?看看那些墙头的垛口和黑影,里面藏了多少枪眼?再看看那寨门,包铁的大门怕是有半尺厚,没有重炮你想撞开?还有周围的地形,背靠山崖,两侧都是陡坡,易守难攻。咱们这点人,这点家伙,”
他拍了拍身边车辆冰冷的钢板,
“冲上去够干什么?给人当活靶子练枪法,还是给杜家寨的护城河填肥料?”
那心腹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可是……上面交代的任务……咱们完不成,回去怕是不好交代啊。”
陆锦涛闻言,忽然转过头,脸上瞬间堆起那副习惯性和蔼可亲甚至带着点弥勒佛般的笑容,语气也异常温和:
“哦?不好交代啊?那这样,我看你最近身手见长,胆子也肥了。给你一队兄弟,再给你两箱炸药,你现在就带队去攻寨门。只要你能把大门炸开个口子,哪怕只是摇摇欲坠,回去我亲自在龙哥面前给你请头功!怎么样?去不去?”
那心腹被这突如其来的“器重”和陆锦涛脸上那毫无破绽的笑容弄得心里发毛,脖子下意识地一缩,脸上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连连摆手:
“别别别!财哥您可别拿我开涮!我这点花生米大的脑容量,哪能思考这么复杂的战术问题?我就是个跑腿听喝的!您指东,我绝不敢往西!您让趴着,我绝不站着!都听您的,都听您的!”
“就你小子鬼精!”
陆锦涛笑骂一句,收敛了笑容,重新将目光投向黑暗中的杜家寨,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凝重,
“今晚这情况……处处透着不对劲。三家突然就打成这样,跟事先约好了一起开席似的。聚义堂内部先乱,文强社动作不断,咱们这边也接连损兵折将……太巧了,巧得让人心里发毛。咱们这点人,还是别急着当那出头鸟,以静制动,先看清楚形势再说。”
“不就是聚义堂和文强社联手想吃掉咱们吗?”
那心腹还是有些不解,觉得财哥是不是太谨慎了。
陆锦涛摇了摇头,没再解释。
跟这些只知道砍砍杀杀的莽夫解释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太费劲。
他只是淡淡吩咐: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去,安抚好下面的兄弟,让他们抓紧时间休息,检查好武器,但别乱动,别弄出动静,更别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