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色看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上位者从容，仿佛眼前这场足以颠覆聚义堂的逼宫，不过是家族议事中一次寻常的争论。

    然而，熟悉他的人，比如站在他身侧，手按刀柄，满脸怒容的杜震川，却能从那微微收紧的指节和念珠捻动速度的细微变化中，感受到大堂主内心压抑的雷霆之怒。

    与杜震山对峙的，是以杜震岭为首的四人。

    杜震岭此刻一改往日给人留下的“低调”，“务实”和“略显懦弱”的印象。

    他穿着一身深褐色劲装，外罩皮质护臂，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纵横的皱纹如同刀刻，眼神中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他知道，今夜过后，无论成败，聚义堂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儿子说得对，黑道之上，温情脉脉的面纱下，终究是赤裸裸的实力较量。

    当平衡被打破，当猜忌生根发芽，除了你死我活，没有第二条路。

    站在杜震岭身边的，是三位同样在聚义堂内掌握实权，麾下各有数百兄弟的堂主。

    这三人脸上神情各异，但共同点是都带着对杜震山长久以来积压的不满和今晚即将摊牌的紧张。

    祠堂内除了对峙的双方，再无其他闲杂人等。

    所有护卫和仆从都被严令不得靠近正厅。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都是自家兄弟，同宗同族，血脉相连。难道……你们今夜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在这供奉列祖列宗的祠堂里，兵戎相见吗？”

    杜震山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厅每个角落，带着一种沉痛和惋惜，仿佛他才是那个被迫面对兄弟反目，痛心疾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