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隐感觉到,今晚的事情,似乎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显然门外的人动作很轻,也很小心。
首先踏进门的,是一双沾着些许尘土和夜露的黑色作战靴。
接着,一个全身包裹在哑光黑色作战服中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他身材颀长匀称,动作矫健而充满力量感,手中挽着一把造型流畅,带有复杂滑轮组的现代复合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背后背着一个战术箭袋,里面插着十几支漆黑的碳纤维箭矢。
他的脸上戴着黑色的半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史文强也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的异常。
它们极其沉静,如同古井深潭,又仿佛能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黑得纯粹,深不见底,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澜,只有一片冰冷和洞悉一切的清明。
在这名持弓的年轻人身后,紧跟着进来一个女人。
她大约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头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交织着紧张,激动,担忧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
她的五官轮廓……
史文强原本死水般的瞳孔,在看到这女人脸庞的瞬间,骤然收缩!
一股电流般的震颤,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尽管已经十年未见,尽管当年那个小姑娘已经长大成人,但那张脸的眉眼,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形状……几乎与他的挚友司徒远年轻时,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
司徒静!
是司徒静!
司徒远的女儿!
史文强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想说话,却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长久失语而发不出清晰的音节。
他想动,想站起来,但僵硬的四肢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司徒静的目光,从警惕地扫视房间,最终凝固在自己身上。
司徒静的目光落在沙发里那个形销骨立,宛如风中残烛的老人身上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
她似乎花了足足两三秒钟,才敢确认,眼前这个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神空洞麻木的老人,就是记忆中那个高大威严,总是带着爽朗笑容,会把她扛在肩头逗她开心的“强叔”!
“强叔……?”
她试探着,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颤抖。
随即,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划过她苍白的面颊。
“强叔!!”
她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混合着心碎,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哽咽呼喊,几步就冲到了沙发前,毫不犹豫地跪蹲下来,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史文强那双枯瘦如柴,冰凉刺骨的手。
她的手很暖,带着活人的温度和生命力,这触感让史文强浑身又是一震。
那名持弓的年轻人便是沐辰,在确认屋内安全后,这才将复合弓的弓弦放松,随手挂在了身侧的战术挂钩上。
他先是对着那名开枪解决了同伴的“看守”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确认和赞许。
那名中年看守也微微颔首回应,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般的微笑,随即迅速收敛,重新恢复平静,自觉地退到门边,担任起警戒的任务。
“强叔……我是小静……我是小静啊!”
司徒静握着史文强的手,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您……您怎么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叶子荣那个畜生!他跟我说您在疗养院静养,身体不好需要隔离……他骗我!他一直在骗我!!”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悲痛和愤怒而哽咽变形,看着史文强憔悴不堪的模样,想到自己这些年竟然一直在为仇人做事,甚至……
她的心如同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你……你是……小静?”
史文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干涩的如同破旧风箱拉动,每一个字都带着滞涩的摩擦感。
他被司徒静握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巨大的情感冲击。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熟悉的痕迹,更多的泪水也从他那干涸已久的眼眶中汹涌而出,顺着深刻皱纹的沟壑蜿蜒而下,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是我……是我……强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