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的声音从车头另一侧传来,同样压得很低。
她也已敏捷地滚下车,背靠着引擎盖前方的保险杠,冲锋枪已然端在手中,枪口微微摆动,搜索着目标。
两人形成了一个背靠车体,相互警戒的小小防御圈。
她们没有立刻开枪还击。
黑夜是狙击手最好的伪装,盲目射击的火光只会暴露自己的精确位置,成为下一个被点名的靶子。
前方车队显然也遭到了袭击。
借着惨淡的月光和远处偶尔闪过的枪口焰,可以看到打头的武装车歪斜着横在路中,车身多了几个狰狞的弹孔,冒着黑烟。
中间的几辆厢货也七扭八歪地停在路上,有的甚至冲进了路边的浅沟。
显然,驾驶员在第一时间就被解决掉了。
随行的护卫人员反应不慢,幸存的七八个人已经各自找到掩体,开始朝着两侧坡地盲目扫射。
自动步枪的连发声,手枪的脆响,还有散弹枪的轰鸣,顿时打破了夜的死寂,子弹拖曳着光痕射入黑暗的丛林。
然而,反击的效果微乎其微,更像是绝望的挣扎。
“噗!”
“呃啊——!”
“哒哒哒……”
“噗!”
每当一个护卫因为愤怒或恐惧而长时间暴露位置,连续开枪,一两秒钟后,必定会有一声精准而致命的枪响从某个难以捉摸的角落传来,紧接着便是中弹者戛然而止的惨叫或闷哼,以及身体倒地的沉重声响。
然后,那个开枪的位置便会彻底沉寂下去。
伏击者完成击杀后,立刻进行了战术转移。
冷酷,高效,配合默契。
这绝不是普通的黑帮仇杀或者劫道毛贼!
“酒姐,这些人……不简单。”
小北的声音透过车辆的遮挡传来,依旧保持着惊人的沉稳,但冉棠能听出那下面紧绷的弦,
“枪法极准,心理素质超强,而且很有耐心。他们像是在……钓鱼。我们的人一开枪,就成了鱼饵。”
“妈的!”
冉棠咬牙低骂,额角青筋跳动,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一种逐渐升腾的冰冷寒意。
对方布局周密,火力强悍,战术素养极高。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精心策划的绝杀!
“是谁的人?聚义堂?还是文强社?”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几个可能,但都无法完全解释。
聚义堂和文强社虽然跟龙虎帮有竞争,但器官生意这块交集不大,而且如此大规模的伏击,等于宣战,他们未必敢。
条子?
条子很少用这种赶尽杀绝的战场手段,他们更多做的是抓捕……
对讲机里,来自前方护卫断断续续,充满惊恐的呼叫声和惨叫声越来越少,最终归于一片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护卫……快死光了。
不能再犹豫了!
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继续留在这里对抗,只有死路一条。
对方占据地利,人数不明,装备精良,战术碾压。
现在唯一的目标不是反击,而是逃命!
冉棠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环境。
左侧是陡峭的土石高坡,难以攀爬且容易成为活靶子。
右侧是相对平缓的密林,但里面可能埋伏着更多的敌人。
正后方是来路,同样可能被封锁。
唯一可能有一线生机的地方,是前方大约三十米处,路边有一个被杂草半掩盖的,直径约半米的下水道井口!
那是多年前废弃的排水系统入口,下面连着复杂的地下管网,如果能逃进去,借助黑暗和复杂地形,或许还有机会摆脱追杀!
但问题在于,从她现在的位置到那个井口,是三十米毫无遮蔽的开阔地带!
在至少一名顶尖狙击手的注视下冲过去,跟自杀没区别。
“酒姐,”
小北的声音再次响起,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决绝,
“一会,我开枪吸引火力,你朝那个下水道方向跑。记住,别直线,用最快的速度,之字形!跳进去,才有机会!”
冉棠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瞬间明白了小北的计划,用她自己作为诱饵和牺牲品,为她争取那几秒钟的逃生时间。
这也正是她刚才瞬间想到,却因为太过冷酷而有些迟疑的方案。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小北的命是她救的,本事是她教的,这些年给予的信任和资源也不可谓不厚。
现在,是她回报的时候了。
用她的命,换自己的一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