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抬起头，对杜红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一个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简洁而恭敬：
“七爷，东西到手了，完整。”
杜红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轻松的笑意。
她动作轻柔而迅速地拔出还钉在陈小奇手掌上的高跟鞋跟，甚至发出一声心疼的轻呼：
“哎呀，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瓶高效止血喷雾和一卷无菌纱布，蹲下来，动作堪称温柔地开始为陈小奇处理伤口，喷洒药粉，仔细包扎，仿佛刚才那个冷酷踩穿他手掌的人根本不是她。
“陈总，您可千万别怪我。”
杜红一边包扎，一边用带着歉意的口吻说道，眼神却平静无波，
“都是上面的命令，我也是身不由己。其实……我心里，对陈总您，一直是很敬重的。”
她的话语半真半假，让人难以分辨。
陈小奇此刻已是心如死灰，任由她摆布，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手段狠辣却又能瞬间摆出温柔姿态的女人，心中充满了忌惮和后怕。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只求能保住性命。
“杜……杜老板，事到如今，就……就别再说这些了。”陈小奇声音干涩，“我……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陈总别急嘛。”
杜红包扎好伤口，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只手的手背，站起身，笑吟吟地说，
“明天，等一切尘埃落定，您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今晚嘛……就安心在这里休息。我一会就安排两个最贴心，最会照顾人的姑娘过来陪您，给您压压惊。”
陈小奇心中苦笑，他知道这“安排”既是“款待”，也是“监视”。
在局势明朗之前，他是不可能离开这个房间的。
那两个“贴心”的姑娘，恐怕随时都能变成索命的无常。
但事已至此，能保住这条命，已是万幸。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我……我的那些手下……”
杜红笑容不变，语气轻快：
“陈总放心，他们和您可不一样。除了给您添麻烦，没有任何价值。他们的归宿嘛……最多也就是像这样，摆在那里，当个风景罢了。”
她再次瞥了一眼茶几上那些层层叠叠的头颅，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盆栽的摆放。
陈小奇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他知道，他带来的那些人，他经营多年的这个西城核心销售网络节点，连同那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心腹手下。
今晚，已经全完了。
包厢内恢复了寂静，只有血腥味依旧浓烈。
杜红对那高大男人使了个眼色，在收走陈小奇的通讯器后，两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将他和那一桌子的“风景”，留在了那片昏暗与死寂之中。
门外走廊，杜红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对那高大男人低声吩咐：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明天……再看情况。”
男人默默点头。
杜红则踩着那双沾染了鲜血，此刻颜色更加妖异的高跟鞋，步伐沉稳地走向电梯，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职业化的，无懈可击的微笑，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商务接待。
夜色更深，雨似乎又密了些。
西城的地下世界，暗流已然汇聚成汹涌的漩涡，开始吞噬一切。
而“帝都一号”顶层的这间包厢，不过是这场血腥盛宴中，一个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序曲。
……
夜色笼罩着帝都的天地，浓得化不开。
西城郊外的这条公路，像一条僵死的灰蛇，蜿蜒穿行在两旁高耸的坡地与密林之间。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偶尔从云层缝隙漏下的惨淡月光，勉强勾勒出路面模糊的轮廓。
几辆外形毫不起眼的灰色厢式货车，正以近乎贴地的匀速悄然行驶。
车厢经过特殊改装，发动机的轰鸣被压到最低，轮胎也是特制的静音胎，行驶时只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它们排成一列，如同暗夜中潜行的幽灵。
这是规避相控雷达监视的标准做法，一旦被锁定，等待他们的将是永无止境的追击与围剿。
每一辆厢货内，冰冷的金属架上，都用拘束带固定着一具具处于深度麻醉状态的人体。
他们年龄不一，性别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都经过严格的“体检筛选”。
健康，器官功能完好，且背景干净到无人问津。
他们是运往寰宇生物的秘密“货品”，是地下器官黑市链条上最“优质”的一环。
车队首尾各有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越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