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喊，却只喷出一口带着怪异甜腥味的白沫。
白沫溅在脏污的玻璃上，缓缓滑落。
视线彻底黑暗的前一刻，他看到的最后景象，是手下们惊恐放大的脸，和通讯亭玻璃上自己那张因痛苦、愤怒和不甘而彻底扭曲的濒死倒影。
还有那个叫小婉的女孩，在对着他招手……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他的身体顺着玻璃门缓缓滑倒，瘫软在狭小通讯亭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双眼圆睁，瞳孔涣散，残留着最后的难以置信和刻骨的怨毒。
嘴角，兀自挂着那抹未来得及擦去的，混合着血丝的白沫。
远处，夜场的喧嚣依旧，霓虹闪烁，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这个孤零零的通讯亭里，多了一具刚刚停止呼吸，曾经背负无数罪孽的尸体。
夜风穿过街道，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几张废纸，无声地掠过。
……
西城的清晨，被一层灰蒙蒙的雨幕笼罩。
细密的雨丝无声地飘洒，沾湿了青石板路、古老的屋檐和行色匆匆的路人的肩头。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的沉闷。
这雨，不疾不徐，仿佛一场宏大戏剧开场前，刻意冲刷舞台的预演，要将某些痕迹洗去，又似在为即将泼洒的鲜血做着哀婉的铺垫。
杜家寨深处的四合院书房内，却是一派干燥温暖。
紫铜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檀香，青烟笔直。
杜震山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常绸衫，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却并未阅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的一串沉香木珠，目光沉凝，不知落在何处。
丧子之痛被强行压抑，转化为一种更加冰冷和专注的算计。
杜文书依然下落不明，聚义堂内部暗流涌动，他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
“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
杜震山头也未抬。
杜冲推门而入，他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湿气，脸色却有些异样的光亮。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微微躬身，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和郑重。
“大堂主，西城警局的慕容警官那边……获取到了一条重要的信息，他说对我们很有用。”
杜震山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抬起眼，目光中透出一丝奇怪。
“你详细说一下！”
杜冲组织着语言，尽量如实客观地转述。
“他刚刚联系我，很隐晦地提到，他们警方……嗯，通过某种特殊渠道，获取到一份录音。
来源据说是安插在文强社内部的暗线偶然得到的。里面的内容……有些部分涉及到我们聚义堂，尤其是……关于少爷被害的事情。
他在考虑，不知道该不该交给我们，或者该怎么处理，所以想先探探我的口风。”
杜震山听完，眼中精光一闪，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缓缓靠向椅背，手指重新开始捻动佛珠，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
“哦？探口风？他是怎么个探法？”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这份录音很敏感，牵涉太广，他作为警察，私自将这种涉及黑道内部、且可能引发冲突的证据交给一方，不合规矩，也有风险。”
杜冲小心地观察着杜震山的脸色，
“但他说，既然昨天承蒙我们信任，请他勘查现场，他觉得这件事或许对我们查明真相有帮助，所以……”
“所以待价而沽。”
杜震山淡淡地接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想要好处，又不想担太大的干系。倒是个聪明人。”
杜冲也赞同地点点头。
“我听着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大堂主，我个人觉得这未必是坏事。第一，他昨天做事确实漂亮，给足了咱们面子，也守了秘密，是个懂规矩和能做事的。第二，他在西城警局风头正劲，并且背景深厚，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能和这样一位手握实权又明显有自己渠道和手段的高级警官建立点‘交情’，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钱，或者别的什么，只要他开口，只要东西值，咱们给得起，也值得给。”
杜震山沉默片刻，认同了杜冲的观点，缓缓道：
“你说的没错，警局里如果这样级别的人帮我们撑着，确实可以少很多麻烦。你查过他了？底细怎么样，和文强社和龙虎帮那边，有没有瓜葛，别是他们给咱们联合设的套！”
“时间仓促，我还没来得及深入查。但以前道上就有风声，这位慕容公子家世显赫，来西城警局多半是镀金历练，迟早要高升的。以他的背景，没必要，也不太可能和文强社、龙虎帮